淩陽僵在衛生間門口,渾身血液像是徹底凍成了冰碴,連眨眼都覺得費力。
鏡麵泛著死白的光,鏡中倒影徹底扭曲——沒有他的身影,隻有那具浮腫腐爛的女屍,直挺挺立在洗手檯前。青黑長發滴著濁黑的屍水,一滴滴砸在鏡麵上,暈開黏稠的黑痕,她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淩陽,沒有眼珠的黑洞裏,不停往外冒著陰寒煞氣,嘴角那道裂到耳根的口子,越咧越大,腐爛的皮肉往下耷拉,露出發黑的牙床,淌出的黑血黏在下巴上,連成腥臭的絲線。
“拿……梳……子……”
陰冷的聲音不分前後左右,直接鑽進淩陽的顱骨,在腦海裏反複回蕩,帶著蝕骨的怨毒,每一個字都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洗手檯中央,那把斷齒木梳靜靜躺著,就是一把普通的舊木梳,材質腐朽,齒尖斷裂,齒間纏滿濕漉漉的青黑長發,發絲間裹著幹枯的血痂與白色皮屑,散發著濃鬱的屍黴味。
鏡中的女鬼緩緩抬起腐爛的手,指甲縫裏塞滿黑泥,指尖隔著鏡麵,一遍遍描摹淩陽的輪廓,動作輕柔,卻透著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狠厲。門外的女鬼也動了,拖遝的拖鞋聲“啪嗒、啪嗒”逼近,堵在衛生間門口,青黑長發鋪了滿地,將淩陽死死困在方寸之地。
那些孩童怨魂順著青絲爬進衛生間,小小的身子貼在淩陽腿邊,冰涼的小嘴啃咬著他的褲腳,發出細碎又尖銳的哭嚎,聲音紮進腦海,攪得他頭疼欲裂,意識都開始模糊。
“快……拿……梳……子……”
女鬼的催促聲變得暴戾,纏在脖頸的青絲狠狠一勒,淩陽瞬間喘不上氣,臉憋得通紅,眼前陣陣發黑。他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沒有任何依仗,隻是個被陰鬼拿捏在手心的凡人,一旦違抗,下一秒就會被吸光陽氣,變成這棟凶樓裏的又一具死屍。
他咬著牙,用盡渾身僅剩的力氣,哆哆嗦嗦伸出手,指尖朝著那把木梳探去。
指尖剛碰到木梳的刹那,一股比寒冰更刺骨的涼意瞬間竄遍全身,那是純粹的怨念,沒有半點溫度,帶著女鬼死前的絕望與怨恨,順著指尖直鑽心底。木梳紋絲不動,像是長在洗手檯上,沉重無比,淩陽咬牙發力,指節泛白,才堪堪將它攥在手心。
入手黏膩濕冷,腐朽的木屑混著屍水、血痂蹭在掌心,刺得麵板發麻,一股濃烈的腥臭直衝鼻腔,淩陽胃裏翻江倒海,卻死死憋著不敢吐——一旦彎腰,他怕是再也直不起身。
就在他握住木梳的瞬間,鏡麵驟然炸裂!
無數細小的玻璃碎片飛濺,卻沒有落地,而是懸浮在半空,每一片碎片上,都映著女鬼潰爛的臉,密密麻麻,滿眼都是。女鬼的虛影從破碎的鏡麵裏擠了出來,不再是半透明的魂體,而是近乎實體的屍身,腐爛的肌膚蹭著淩陽的胳膊,冰涼黏膩的觸感,讓他渾身瞬間起滿一層雞皮疙瘩。
“找……到……了……”
女鬼幽幽開口,腥臭的氣息直接噴在淩陽的臉頰上,她的長發纏上淩陽握著木梳的手腕,與木梳上的發絲纏在一起,死死鎖住他的手,不讓他鬆開。
門外的女鬼也撲了進來,兩道怨魂一左一右,將淩陽夾在中間,無數青黑長發從四麵八方湧來,纏上他的腰、他的肩、他的脖頸,一點點收緊,要將他活活勒成肉泥。淩陽能清晰看到,女鬼腐爛的皮肉下,血管呈漆黑的顏色,皮下有細小的蟲子在蠕動,看得他頭皮炸開,渾身汗毛倒豎。
“我……幫你找到梳子了……你……放我走……”
淩陽的聲音破碎嘶啞,每說一個字,脖頸的青絲就勒緊一分,胸口憋得劇痛,幾乎要窒息。
“放你走?”
女鬼突然笑了,笑聲沙啞刺耳,像是破鑼在摩擦,帶著無盡的怨毒,“你拿了我的東西……沾了我的怨氣……你以為,還能走嗎?”
淩陽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致的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他被騙了。
這把普通的木梳,沾滿了女鬼的滔天怨念,一旦觸碰,怨念就會紮根在他體內,再也甩不掉。女鬼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他走,她要的不是找回梳子,是找一個替死之人,一個和她一樣,永遠困在這棟凶樓裏,受盡陰煞啃噬的怨魂!
兩道女鬼的身影漸漸重疊,化作一具更加恐怖的厲鬼,身形膨脹,青黑長發瘋長,鋪滿整個衛生間,發絲間探出無數雙細小的鬼手,朝著淩陽的五官、毛孔鑽去。淩陽的陰眼裏,滿是女鬼潰爛猙獰的臉,滿是飛舞的青絲,滿是貪婪撲來的孩童怨魂,耳邊全是鬼哭、鬼笑、梳頭的沙沙聲,交織成一張奪命的網。
他想掙紮,卻被青絲死死捆住,動彈不得;想呼救,喉嚨被勒緊,發不出半點聲音;想鬆開木梳,可手腕被發絲鎖死,根本甩不掉。
陽氣飛速流失,體溫越來越低,淩陽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漸漸渙散,渾身的力氣被徹底抽幹。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在被怨念拉扯,一點點脫離身體,就要被這兩隻厲鬼生生吞噬,永遠困在這陰暗的衛生間裏
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包裹,
厲鬼腐爛的臉緩緩湊近,距離他隻有一寸,黑血滴落在他的眼皮上,冰冷刺骨。
“留下來……陪我……一起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