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陽晨起並未急於催動金光罩,隻是盤膝坐在院中,靜靜調息吐納。
經過連日打磨,他對自身真氣流轉已然熟稔,魂體被純陽之氣溫養,往日裏時常泛起的陰寒刺痛,已然淡去許多。隻是閉目凝神間,總能隱約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窺探感,如同陰冷毒蛇,伏在暗處,一眨不眨地盯著靜心觀。
他緩緩起身,雙手快速結印,口訣在心間一轉:“體有金光,覆映吾身,大洞真光,萬邪不侵!”
金光自體表升騰而出,這一次比昨日更為凝實,光暈均勻覆蓋周身,不再有稀薄斷續之處。真氣綿密不絕,光罩微微震顫,便將周遭縈繞的微薄陰氣直接震散。
淩陽心念微動,刻意收斂部分真氣,金光隨之黯淡幾分,再一催力,光暈又驟然厚實。往複數次,他已然能隨心掌控金光罩的強弱厚薄,不再是一味全力催動。
“總算做到收發自如。”
他低聲自語,正欲收功,院門外傳來輕緩腳步聲。李長風手持一道泛黃符紙,麵色平靜地走了進來。
“今日修行還算順暢?”李長風開口問道,語氣依舊平和,隻是眉宇間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淩陽收勢點頭:“金光罩已然穩固許多,尋常陰邪應當難以近身。”
李長風將手中符紙遞到他麵前,符紙上沾著幾縷淡黑色汙漬,形如爪痕,卻又細如針尖,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冷氣息。
“方纔巡查山腳時發現的。”李長風沉聲道,“山下三兩戶人家,昨夜都遭遇了怪事。家中孩童整夜啼哭不止,門窗無故作響,晨起便在院牆上發現了這種痕跡。”
淩陽指尖輕觸符紙,一股刺骨陰寒瞬間竄上指尖,他連忙運起真氣抵擋,才將那股陰氣逼退。
“不是普通陰物所為。”淩陽皺眉,“陰邪之氣帶著刻意操控的痕跡,更像是有人在暗中驅使,試探茅山外圍的防備。”
“正是如此。”李長風收回符紙,“守陰人依舊沒有露麵,但他手下的陰邪已經開始四處活動。先是在靜心觀外圍徘徊,如今又蔓延到山下村落,分明是在一步步鬆動防線,尋找可乘之機。”
淩陽心中一沉。
“掌門與長老們可知曉此事?”淩陽問道。
“我已經前去稟報。”李長風道,“隻是後山禁地的陰氣愈發厚重,幾位長老大半精力都在維係鎖靈陣,暫時無法分心過多顧及外圍。眼下,你我二人多加小心。”
兩人不再多言,一同走出靜心觀,沿著外圍小徑緩步巡查。
白日裏的茅山依舊霧氣繚繞,草木蔥鬱,卻不見半分生機盎然之感,反倒處處透著死寂。林間偶有飛鳥掠過,叫聲嘶啞淒厲,稍一停留便倉皇遠去,彷彿林中藏著什麽恐怖之物。
行至一處僻靜拐角,地麵枯草上同樣留有幾道淡黑印記,與方纔符紙上的一般無二。周遭陰氣明顯比別處濃重,陽光灑落下來,竟被陰氣遮擋,形成一片昏暗陰影。
李長風屈指一彈,一道陽符落在印記之上,符紙燃起火光,淡黑色印記滋滋作響,散發出一陣腥臭黑氣,片刻後才徹底消散。
“這東西專吸生人陽氣,若是再晚幾日發現,恐怕就要鬧出人命。”李長風收回手,“對方手段陰狠,卻又不敢明目張膽闖入茅山腹地,顯然是在忌憚山門大陣與諸位長老。”
淩陽環顧四周,心神緊繃。
這種看不見摸不透的威脅,遠比直麵陰邪更為讓人壓抑。對方如同獵手,耐心蟄伏,步步緊逼,而他隻能被動防備,連對手身在何處都無從知曉。
一路查探完畢,兩人返回靜心觀時,已然近午。
淩陽沒有再持續修煉,隻是靜坐調息,將心神徹底沉入體內,感受著魂體與真氣的交融。他清楚,一味埋頭修煉毫無意義,唯有時刻保持警醒,才能應對突如其來的變故。
暮色如期而至,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沒山林。
白日裏尚且隱晦的陰氣,在夜幕降臨後瘋狂暴漲,絲絲縷縷纏繞在靜心觀四周,發出細碎的嘶鳴,像是無數陰物在低聲耳語。
李長風依舊守在院外,隻是今夜,他周身陽氣隱隱外放,形成一道無形屏障,將陰冷氣息阻隔在外。
淩陽端坐屋內,金光罩時刻護身,耳中聽著外界連綿不絕的異響,心神不敢有半分鬆懈。
前半夜還算安穩,隻有陰邪不斷衝撞外圍屏障,卻始終無法突破。
時至夜半,異變陡生。
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孩童哭聲,細細軟軟,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清晰。
哭聲斷斷續續,帶著無盡委屈,聽之令人心生憐憫。
淩陽眉頭一蹙。
屋外的李長風也瞬間繃緊身形,低聲喝道:“裝神弄鬼!”
話音未落,孩童哭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幹澀的輕笑,聲音沙啞刺耳,不男不女,就在院牆之外,貼著牆壁緩緩移動。
“淩陽……出來呀……”
詭異的呼喚聲貼著門縫鑽入,陰柔詭異,帶著一股蠱惑心神的力量。
淩陽不為所動,隻是暗自催動真氣,金光罩光芒微漲,將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屋外李長風冷哼一聲,屈指彈出數道陽符,火光在牆外炸開,詭異的笑聲驟然尖利,隨即消散無蹤,隻留下一股濃重的腥氣。
“是陰邪幻化人聲,刻意擾亂心神。”李長風的聲音傳入屋內,“不必理會,它破不開防護。”
淩陽輕輕點頭,卻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他抬眼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後山方向,隱約有一絲極輕的鈴鐺聲隨風飄來,轉瞬即逝。
淩陽心頭猛地一緊。
那聲音,絕非茅山所有。
守陰人,真的已經近了。
一夜緊繃,直到天光微亮,外界異響才徹底消散。
李長風步入院內,衣衫之上沾染著些許陰邪氣息,顯然昨夜也未曾鬆懈。
“暫時安穩,陰邪被擊退之後,未曾再來。”李長風開口,語氣依舊凝重,“但昨夜那幻化人聲的手段,絕非尋常陰物所能施展,定是守陰人在暗中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