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陽符炸開後,牆外留下了這點東西。”李長風將玉牌遞過,玉牌表麵沾著一層黏膩的黑垢,湊近便能聞到一股腐朽的腥氣,“這是陰邪用自身魂血混合陰氣凝成的印子,比之前的爪痕更陰毒,專門用來窺探陽氣波動。”
淩陽接過玉牌,指尖剛一觸碰,一股陰冷的意念便順著指尖竄入識海,如同無數細針刺撓魂體。他連忙運轉《大洞真經》,雙手快速結印,誦念驅邪咒:
“大洞真光,護我身形。千邪萬穢,盡化飛塵。急急如大洞律令!”
淡金色純陽靈光護住識海,那縷陰冷意念瞬間被擊潰,化作一縷黑煙消散。淩陽額頭滲出細汗,虎口微微發麻,抬眼看向李長風:“對方的手段越來越直接了,這是在刻意窺探靜心觀的陽氣分佈。”
“不止如此。”李長風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陣圖,平鋪在石桌上,指尖點向圖邊一處黑點,“晨間巡查,東側護山符陣已現裂痕,陰氣正順著縫隙滲入山門。我臨時以符法加固,可這裂痕絕非自然形成,定是有人暗中蓄意破壞。”
淩陽湊近陣圖,目光死死鎖住那處黑點。
茅山護山符陣綿延六座山峰,每一處陣眼皆有長老坐鎮值守,壁壘森嚴,尋常邪祟根本無從下手。
“守陰人這是在聲東擊西。”淩陽指尖輕劃紙麵,“一邊在山下村落製造詭異亂象,牽製山門注意力,一邊暗中腐蝕陣基,步步試探,隻為找出茅山防禦的真正破綻。”
李長風緩緩頷首,取出一枚青銅執法令牌:“掌門已然傳令,全山各處值守點加倍巡查。我帶你去往東側陣眼探查,順便將令牌交予駐守長老。”
二人收拾妥當,並肩走出靜心觀。
“前方便是東側陣眼。”
李長風駐足止步,前方山壁刻著一圈淡青色鎮邪符文,符文正中裂著一道寸長細縫,縷縷漆黑陰氣不斷從中滲出,不斷消磨符文的正陽光澤,原本該光耀穩固的陣紋,此刻隻剩微弱光暈勉強支撐。
話音未落,山壁後方的漆黑山洞裏,驟然響起一陣低沉渾濁的嘶吼。
三道漆黑佝僂的黑影猛然竄出,無麵無目,隻生一張不斷滴落黑濁黏液的血盆大口,皆是被陰氣強行操控的凶煞陰邪,直奔二人猛撲而來。
“孽障找死。”
李長風身形側轉,從容避開左側陰邪的撲殺,屈指連彈,數道正陽符破空而出,精準印在陰邪額頭。符籙燃起金色明火,陰邪發出淒厲慘叫,身軀迅速消融,化作一灘腥臭黑血。
餘下兩頭陰邪同時合圍撲至淩陽身前,他立刻雙手快速結印,誦唸咒文:
“大洞真光,護我身形。千邪萬穢,盡化飛塵。急急如大洞律令!”
一層緊實貼身的金色光罩瞬間覆滿周身,純然固守防禦,穩穩擋下兩頭陰邪的利爪撕抓。金光壁壘凝實厚重,陰氣利爪撞在光罩之上,隻激起細碎震顫,根本無法突破分毫。
光罩之內純陽正氣流轉,不斷隔絕侵蝕而來的陰冷濁氣,逼得兩頭陰邪渾身陰氣飛速潰散,片刻後便幹癟瓦解,化作縷縷黑煙消散林間。
“不止這些。”淩陽眉頭緊鎖,方纔的嘶吼混雜著人的意念,絕非普通陰物所能發出。
李長風握緊腰間桃木劍,神色警惕地望向漆黑洞口:“小心,洞內藏著操控之人。”
山洞深處漆黑死寂,唯有水滴墜落的滴答聲響,沉悶壓抑,敲得人心頭發緊。
淩陽凝神運轉《大洞真經》,以純陽真氣撥開眼前黑霧,隱約看見洞底盤膝坐著一道朦朧黑影,周身纏繞濃稠黑霧,陰森氣息鋪天蓋地。
“茅山的小娃娃,倒是有點底子。”
黑影緩緩抬頭,無麵無貌,唯有兩點幽綠鬼火懸浮黑暗之中,嗓音沙啞磨澀,刺骨陰冷,“百日靜養閉門修行便好,偏要貿然外出,當真自尋死路。”
“你是守陰人麾下爪牙?”淩陽神色冷沉,周身金光罩時刻穩固,戒備十足。
“我不算他本人。”黑影發出一陣陰冷嗤笑,“不過是受人驅使的棋子,專門來清理你們這些礙事的茅山弟子。”
話音未落,黑影猛然抬手,一道凝練漆黑的陰氣利爪破空襲來,腐蝕之氣濃烈刺骨,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發黑。
淩陽不慌不忙,雙手快速結印,沉聲誦念破煞咒:
“大洞金光,萬煞消亡。罡風掃穢,邪祟伏藏。急急如律令!”
指尖凝出一縷灼熱正陽火光,迎麵撞上陰氣利爪。兩者相撞的瞬間,滋滋白煙暴漲,腥臭黑氣四下彌漫。黑影受正陽咒力反噬,悶哼一聲向後閃退數尺,幽綠鬼火劇烈搖曳。
“有點能耐,但你們的時間不多了。”
黑影陰冷冷笑一聲,身形化作黑霧融入黑暗,隻留冰冷餘音回蕩洞內:“後山鎖靈陣早已腐朽鬆動,用不了多久便會徹底崩碎。待到陰氣覆山,整座茅山,都會淪為陰邪的煉獄。”
淩陽與李長風兩兩對視,皆從對方眼底看見濃重凝重。
守陰人的野心,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加恐怖。
“先穩住陣眼。”李長風回過神,取出掌門親賜的補陣黃符,穩穩貼在山壁裂痕之上,“此符能暫時鎖住陣紋裂隙,延緩陰氣侵蝕,但若想徹底修複,還需精純純陽真氣加持。”
淩陽緩步上前,雙手快速結印,丹田純陽真氣源源不斷注入符紙之中。
黃符金光大盛,與山壁鎮邪符文彼此呼應,裂痕內外泄的陰氣被強行逼退壓製,黯淡的陣紋重新亮起沉穩青光,搖搖欲墜的東側陣眼,暫時穩住了局勢。
“隻能勉強維持一時。”李長風擦去額角薄汗,語氣凝重,“對方手段陰毒狡詐,絕不會就此罷手,後續隻會變本加厲破壞各處陣眼。”
淩陽抬眼望向後方連綿群山,後山空域黑霧翻滾不散,整片區域的陰氣一日比一日厚重,隱約能察覺到鎖靈陣的正陽屏障正在不斷衰弱。
“即刻返回山門,稟報掌門與眾位長老,早做防備部署。”
二人轉身快步下山,腳步剛至半山腰,身後驟然傳來震天轟鳴。
猛地回頭望去,東側陣眼所在的山壁轟然崩塌斷裂,一道橫貫山體的漆黑裂縫驟然浮現,海量濃稠陰氣順著裂口瘋狂噴湧而出,順著山林四處蔓延擴散,陰冷壓抑的氣息瞬間籠罩整片山頭。
“不好,陣眼終究還是被徹底摧毀了!”李長風臉色劇變,腳步加急,飛速向著山下山門趕去。
淩陽緊隨其後,心底的不安無限放大。
守陰人的佈局與速度,早已超出了茅山的預判。
二人匆匆趕回靜心觀,第一時間趕赴靜雲軒,將東側陣眼崩塌、陰氣外泄的緊急訊息,如實稟報給二長老。
二長老神色驟然沉下,即刻傳令召集大長老、三長老及山門所有執事長老,齊聚靜雲軒議事。
議事持續整整一個時辰,掌門最終下達排程指令:
由二長老帶隊,淩陽隨同,抽調部分精銳弟子奔赴後山,全力加固鎖靈陣陣基;
由三長老統領李長風與其餘門人,分頭奔赴各處破損陣點,搶修護山符陣,同時加大山門外圍巡防力度,嚴防邪祟暗中潛入。
指令下達,全山弟子即刻行動,各司其職。
二長老與三長老分頭帶隊出發,山間人影往來奔走,氣氛緊繃壓抑。
日頭漸漸攀升,山間濃霧散去幾分,可彌漫在山林間的陰冷陰氣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愈發濃鬱厚重,一場籠罩整座茅山的危機,正在暗中積蓄醞釀。
修複行動推進至午後,西側山林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絕望的慘叫,劃破死寂山林。
一道染滿黑血的黑影飛速掠出,直奔西側殘存陣眼疾馳而去,速度極快。
那是一名值守巡山弟子,渾身遍佈漆黑爪痕,肉身與魂體皆被陰氣深度侵蝕,生機瀕臨斷絕。
“是邪祟偷襲!”
淩陽低喝出聲,四周林間瞬間湧出密密麻麻的陰邪黑霧,無數低階凶煞破土而出,潮水般圍堵而來,硬生生截斷前路。
李長風聞聲立刻帶領一隊弟子馳援趕到,手中陽符接連不斷射出,金色火焰縱橫林間,奮力斬殺圍攏的陰邪。
可邪祟數量繁多,殺之不盡,黑霧源源不斷匯聚,包圍圈越縮越緊。
淩陽目光掃過周遭,所有陰邪軀體之上,都印著一枚相同的漆黑陰紋,與之前窺探靜心觀的陰魂印如出一轍。
“這些陰邪全被守陰人統一操控,我們必須衝破包圍,守住剩餘陣眼!”
一眾茅山弟子立刻結成驅邪法陣,彼此依托,穩步推進突圍。
淩陽始終催動金光罩貼身護體,抵擋四麵八方襲來的陰冷濁氣,配合同門咒法,合力清剿攔路邪祟。
就在眾人即將衝破封鎖、抵達西側陣眼的刹那,一道冰冷刺骨的漠然聲響,毫無征兆地響徹耳畔。
“既然撞見了,那就全都留下吧。”
一道凝實黑影自旁側古樹陰影之中暴竄而出,烏黑掌爪裹挾著腐蝕一切的至陰之力,直奔淩陽後背狠狠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