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扼住喉嚨,青絲纏在脖頸的力道越來越重,勒得他喉骨發疼,卻偏偏發不出半點呼救的聲音。滿室的陰魂還在尖嘯,那些扭曲的孩童魂魄圍著他打轉,小手抓撓著他的衣袖,發出細碎的、帶著渴望的嗚咽,彷彿下一刻就要撲上來,分食他的陽氣。
“找……找梳子……”
女鬼的嘶吼混著呢喃,在他耳邊反複炸響,空洞的眼窩對著他,裏麵翻湧著黑紅色的血沫,每一次顫動,都有更多的陰煞從眼窩裏溢位,順著淩陽的五官鑽進體內,凍得他血液都快凝成了黑冰。
淩陽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魂魄正被一股無形的陰力拉扯著,一點點脫離身體,指尖已經開始發麻,眼前的景象愈發模糊,隻剩下女鬼那張扭曲的臉,和她手中那把纏滿青絲、沾著黑血的斷齒木梳。
他不想死。
一股求生的本能,猛地衝破了陰煞的禁錮。
“我……我找……”
嘶啞的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破碎得不成調,卻清晰地傳到了女鬼的耳中。
纏在脖頸的青絲猛地一鬆,勒住喉嚨的力道驟然減弱,淩陽貪婪地吸了一口混著屍臭與陰煞的空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他的陰眼還在劇烈顫抖,眼前的女鬼虛影依舊恐怖,卻不再是那副要將他吞噬的模樣,而是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的凝滯,空洞的眼窩微微轉動,似乎在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幫你找……梳子……”
淩陽的聲音依舊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瀕死的恐懼,卻又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他能感覺到,纏在身上的青絲不再瘋狂抽取他的生命力,隻是依舊死死縛著他,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困在床榻之上,逃無可逃。
女鬼沒有立刻回應,宿舍裏再次陷入了死寂,隻有窗外寒風嗚咽的聲響,和青絲摩擦布料的細碎聲響,在這寂靜中格外刺耳。那些圍著他的孩童魂魄也停了下來,不再抓撓,隻是用空洞的眼窩盯著他,發出細碎的、疑惑的嗚咽。
過了許久,那道陰冷的女聲纔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怨毒的嘶吼,多了幾分近乎偏執的悲涼,像一根冰冷的針,直直紮進淩陽的心神:
“你……真的……能幫我找?”
淩陽咬著牙,強迫自己點了點頭,脖頸的青絲跟著微微晃動,帶來一陣刺骨的疼:“是……我幫你找……”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生機。隻有弄清楚這把梳子的秘密,弄明白這女鬼的執念,他纔有可能在尋梳的過程中找到一線轉機,甚至反製這厲鬼。
女鬼的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垂落的青黑長發無風自動,一縷縷發絲纏上她手中的斷齒木梳,木梳上的黑血與血肉被發絲輕輕拂去,露出底下更深的、暗褐色的痕跡。她緩緩抬起頭,空洞的眼窩對著淩陽,裏麵翻湧的黑血漸漸平息,露出一絲近乎痛苦的扭曲。
“那把梳子……是我娘給我的……”
女聲緩緩響起,帶著一種遙遠的、破碎的回憶,每一個字都裹著濃鬱的陰煞,聽得淩陽頭皮發麻,卻又忍不住凝神傾聽。
“我死的時候……它不見了……”
“找不到它……我就不能……走……”
“不能……投胎……”
淩陽的心髒猛地一沉。
原來如此。
這女鬼是帶著未了的執念,被困在這棟宿舍樓裏,無法解脫。那把斷齒木梳,是她生前最重要的東西,也是她死亡時遺失的關鍵,執念不散,怨氣不消,便隻能化作厲鬼,日夜徘徊於此,尋找那把梳子。
可這江城大學偌大一個校園,宿舍樓裏人來人往,那把梳子究竟去了哪裏?又怎麽可能輕易找到?
淩陽的心頭瞬間沉到了穀底,可他知道,此刻自己根本沒有拒絕的資格。
“我……我找……”
他再次重複道,聲音比剛才沉穩了一些,卻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但……我需要知道……梳子的樣子……還有……它可能在哪裏?”
女鬼的身形微微動了動,手中的斷齒木梳輕輕晃動了一下,發出“哢嗒”一聲輕響,像是腐朽的木頭發出來的聲響。她緩緩抬起手,用那隻浮腫腐爛的手指,指向了宿舍的某個方向。
“在……衛生間……”
女鬼的聲音再次變得陰冷起來,帶著一絲偏執的急切:“在裏麵……藏著……找到它……我就放你走……”
407寢室衛生間,是整個宿舍樓最陰邪的地方,是一切悲劇的開端。裏麵藏著的,恐怕不隻是那把梳子,還有更多他無法想象的陰邪與恐怖。
可他沒有選擇。
青絲纏在身上的力道再次微微收緊,提醒著他死亡的臨近。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陽氣還在緩慢流失,陰眼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女鬼虛影也愈發扭曲。
再拖延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被陰煞徹底吞噬,連尋梳的機會都沒有。
“好……我去……”
淩陽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話音落下的瞬間,纏在他身上的青絲猛地鬆開了大半,隻是腳踝和手腕處還留著幾縷,像是最後的警告。那女鬼緩緩後退了幾步,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淩陽,沒有再靠近,卻也沒有放鬆警惕。
那些圍著他的孩童魂魄,再次發出了尖銳的嗚咽
淩陽緩緩從床上坐了起來,渾身僵硬,四肢百骸都像被冰水泡過一樣,疼得發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裏纏著幾縷青黑色的青絲,青絲上泛著淡淡的黑光,正不斷往他的麵板裏滲透陰煞。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冷,嘴唇已經開始發紫,呼吸也變得愈發微弱。
必須盡快找到梳子。
否則,用不了十分鍾,他就會徹底被陰煞侵體,變成這棟凶樓裏的又一縷怨魂。
淩陽咬了咬牙,撐著床沿,緩緩站起身來。每走一步,腳踝的青絲就會拉扯一下,帶來一陣刺骨的疼,地麵的黑水浸濕了他的鞋襪,冰冷的觸感順著腳踝往上蔓延,凍得他小腿抽筋。
出了男生宿舍他一步步朝著女生樓407衛生間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耳邊是女鬼陰冷的注視,和孩童魂魄細碎的嗚咽,眼前是滿室的黑紅色煞氣和扭曲的陰魂虛影。
衛生間的門,就在眼前。
那扇門,緊閉著,門縫裏滲出一絲絲黑紅色的煞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散發著比整個宿舍更濃鬱的陰寒氣息。
淩陽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門把手。
指尖剛一觸碰到門把手,一股刺骨的陰寒瞬間順著指尖鑽進體內,凍得他指尖發麻,幾乎握不住把手。他能清晰感覺到,門後傳來一股強大的陰煞之力,正瘋狂衝擊著門把手,像是有什麽東西,正等著他開啟門,衝出來將他吞噬。
他的陰眼死死盯著門把手,清楚地看見,門後貼著無數張扭曲的人臉,都是死在這衛生間裏的枉死之魂,它們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嘶吼,空洞的眼窩對著他,充滿了貪婪與渴望。
淩陽的心髒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他知道,這扇門一旦開啟,等待他的,將是比宿舍裏更恐怖的地獄。
可他沒有退路。
他緩緩轉動了門把手。
“哢噠——”
一聲輕響,在這死寂的宿舍中格外清晰。
衛生間的門,緩緩開了。
一股比宿舍裏濃鬱數倍的陰煞、屍臭、腐爛腥氣,混合著那股甜膩的劣質香水味,瞬間湧了出來,將淩陽整個人包裹其中。他猛地捂住口鼻,胃裏翻江倒海,卻強忍著沒有吐出來。
淩陽抬起頭,朝著衛生間內望去。
衛生間裏,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慘白月光,勉強照亮了一小塊區域。地麵上積著一層厚厚的黑紅色的汙漬,那是幹涸的血跡和陰煞混合而成的,散發著刺鼻的腥氣。牆壁上布滿了斑駁的黑色痕跡,像是幹涸的血漬,又像是無數隻手抓撓出來的印記,扭曲猙獰。
而在衛生間的正中央,那麵鏡子前,放著一張小小的洗手檯。
洗手檯上,放著一把斷齒木梳。
那把木梳,通體發黑,齒間纏滿了青黑色的青絲,和女鬼手中的那把一模一樣。
木梳的旁邊,還放著一灘發黑的水漬,水漬中,漂浮著幾縷濕漉漉的長發,正緩緩蠕動著。
淩陽的陰眼看得一清二楚,那灘水漬中,藏著一縷極其微弱的、卻極其恐怖的陰魂,它正盯著淩陽,空洞的眼窩裏翻湧著黑紅色的煞氣。
而在鏡子裏,映出的,不是淩陽的臉。
是一張浮腫潰爛的臉,青黑色的長發滴著黑血,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漆黑腐爛的牙齒。
是那個夜半梳頭的女鬼。
她就站在鏡子裏,對著淩陽,露出了一個詭異到極致的笑容。
淩陽的心髒猛地一縮,渾身僵死,連呼吸都忘了。
他知道,他找到了梳子。
可他也知道,這把梳子,一旦拿起,等待他的,將是無盡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