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涼晨露凝於庭院古柏的葉尖,剔透晶瑩,尚未墜落。
天光破曉,薄霧縈繞靜心觀。淩陽端坐庭院青石之上,閉目盤膝吐納。經過連日調息休養,他丹田內的靈氣早已愈發凝練,似一枚溫潤的玉珠,在氣海之間緩緩輪轉。昨夜遭遇邪祟纏鬥殘留的疲憊,正被這溫暖的靈氣,一點點衝刷殆盡。
“吐納根基,還算紮實。”
一道悅耳的女聲驟然自身後響起,清冷通透。
淩陽當即睜眼回身。
二長老靜立不遠處,一身墨綠製式道袍素雅莊重,腰間銀拂塵垂落,纖細流蘇隨著晨風輕輕搖曳,姿態淡然,自帶道門威儀。
淩陽連忙起身,垂手躬身行禮:“見過二長老。”
這是魂印剝離之後,他第一次近距離正視這位茅山長輩。
往日相見,他隻覺二長老目光銳利清冷、氣場凜然,讓人不敢直視。此刻細細端詳,才驚覺對方容貌絕美絕倫。眉如遠山含黛,目似寒潭藏月,肌膚瑩白如雪,歲月未曾在她麵容上留下半分痕跡。唯有眉眼間縈繞的疏離淡漠,彰顯出身居高位、久觀陰陽的沉穩威嚴。
二長老抬手輕抬,示意他免禮,語調平淡從容:“昨夜驚陰陣驟然響動,是你遭遇陰邪作祟?”
“正是。”
淩陽頷首,抬手取出那枚冰涼漆黑的碎片,沉聲回道:“昨夜那邪祟攜帶著我的魂印殘息前來挑釁,被我奮力擊退,隻留下此物。”
漆黑碎片靜置於掌心,在明亮的晨光中流轉著一絲隱晦幽暗的黑氣。
二長老眸光微落,掃過碎片的瞬間,眉峰輕輕一挑,音色帶著幾分冷冽:“守陰人倒是不惜代價,居然動用了養魂屑針對你。此物是以百具陰屍殘魂熔煉而成的陰邪之物,最擅長勾動人身,擾人心神、亂人氣機,讓修行者心浮氣躁,自破道心。”
淩陽心頭驟然一凜。
昨夜對戰之時,自己無端氣血翻湧、心神躁動的根源,並非自身魂魄不穩,而是這枚養魂屑在暗中作祟幹擾。
“多謝二長老解惑。”
“遭遇陰邪誘擾,尚能穩住心神、反手退敵,你的心性,遠超我的預料。”
二長老緩步上前,清澈的目光落在淩陽眉心,輕聲詢問:“魂印剝離之後,魂魄空洞、心神遊離的不適感,可還有殘留?”
“已經消退大半。”淩陽如實作答,“隻是夜深之時,依舊能隱約感知到周遭遊走的陰邪氣息。”
“這是好事。”
二長老淡淡開口,字字清晰:“你天生身負陰眼,本就與陰陽濁氣感應相通。往日魂印禁錮靈魂,遮蓋了你的天賦,如今魂印剝離,靈魂歸位,這份陰陽感知便化作了你的本能。若是善加利用,絕非弊端,反是你的得天獨厚。”
淩陽微微一怔,眼底滿是詫異。
自陰眼沉寂失靈以來,他始終視作缺陷,日夜為此焦慮,從未有人告訴他,這份與眾不同,亦可化劣為優。
二長老似早已看穿他心中所想,清冷眉眼間掠過一絲淺淡溫和的笑意:“尋常修士吐納練氣,隻求固本培元、鎮煞護身。但你體質特殊,自帶陰陽敏銳感知,若隻固守粗淺基礎吐納之法,太過埋沒自身天賦。”
話音落下,她抬手輕撫發間,取下一支通體瑩白的玉簪。
玉簪質地通透溫潤,簪頭雕琢著繁複精細的三清紋路,在晨光之中,流轉著純粹的靈光,古韻十足。
“此名引靈簪,是我入門之時,恩師親傳。”二長老將玉簪遞至他身前,“此簪可放大天地靈氣軌跡。你試著凝神觀望,看看能否窺見周遭靈氣流轉之相。”
淩陽雙手接過玉簪,觸手微涼溫潤,簪身鐫刻的三清紋路隱隱震顫,透著純正的靈氣。
他依言抬手,將引靈簪橫於眼前,凝神靜氣,緩緩調動丹田靈氣。
下一瞬,眼前的世界驟然蛻變!
庭院四周的草木之間,無數纖細通透的淡青靈氣交錯流轉,那是天地自生的浩然靈氣;古柏的枝幹之內,流淌著耀眼的金色光芒,空中浮動的微塵,也裹挾著星星點點的細碎靈光。
而最讓他震撼的是,自己的指尖縈繞著一縷淡淡的銀白輝光,與引靈簪的靈光交相呼應。周遭四散的淡青靈氣,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朝著他的指尖匯聚而來!
淩陽怔怔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時失語,心底震撼難言。
“看見了?”
二長老的聲音輕柔響起,帶著幾分讚許:“你的體魄靈魂,與天地靈氣共鳴。長風心性沉穩,傳授你的基礎法門足以固本,但你若想要真正精進修行、立足陰陽之間,便需要適配你的專屬道法。”
她上前一步,目光澄澈肅穆,字字落地有聲:“茅山術法三百六,各有千秋,各司其職。掌門主脩金光咒,道法剛正浩大,鎮盡陰邪;大長老精通八陣圖譜,以陣禦敵、固守山門。而我畢生修行的**《上清大洞真經》**,乃是茅山立派根本典籍,包羅陰陽,貫通虛實,其中引氣洗魂、化陰為陽的玄妙法門,恰好契合你。”
二長老目光落回他手中的引靈簪,語氣鄭重:“這支引靈簪,贈予於你。你若願意拜入我門下,我便親自傳授你《上清大洞真經》,助你穩固神魂、掌控陰眼,將自身短板化作立身底牌。”
這一刻,淩陽徹底怔住。
拜入茅山長老門下,修習宗門至高根本典籍,這是他從未敢奢望的機緣。
晨光穿過枝葉,勾勒出二長老清冷絕美的側臉輪廓。她眼底無半分戲謔,唯有極致的認真:“守陰人對你執念深重、步步緊逼。僅憑粗淺的基礎靈氣,終究根基淺薄,遲早會被對方抓住破綻。《上清大洞真經》雖不能讓你一步登天,卻足以讓你遊走陰陽夾縫,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淩陽緊握手中的引靈簪,溫潤的靈氣順著指尖流淌,浸潤躁動不定的神魂。
淩陽深吸一口氣,不再遲疑,屈膝跪地,姿態恭敬懇切:“弟子淩陽,願拜二長老為師!”
二長老眼底掠過一抹清晰的讚許,伸手輕輕將他扶起,音色沉穩肅穆:“既入我門下,便需謹記茅山戒律。他日縱遇陰邪滔天、絕境臨身,亦要守住本心,握穩道心,持法立身,不負道門傳承。”
“自今日起,每日辰時,你來靜雲軒聽我授課。先從辨識靈氣、穩固氣機修起。引靈簪交由你使用,待你心性穩固、道心篤定,我再傳你《上清大洞真經》原文心法。”
“弟子謹記師父教誨!”淩陽抬頭,聲音藏不住由衷的激動與鄭重。
二長老微微頷首,轉身欲離去,忽又頓住身形,回眸叮囑:“昨夜所得的養魂屑妥善收好。三日後,我傳你陽氣淬煉之法,或許能從這陰邪殘物之中,窺探出一絲守陰人的隱秘蹤跡。”
話音落,拂塵輕揮。
墨綠道袍隨風微動,纖細清雅的身影穿過迴廊,轉瞬消失在晨霧之中。庭院間,隻餘下一縷清淺冷香,久久不散。
淩陽佇立原地,指尖緊握那枚冰涼的養魂屑,丹田內的靈氣運轉愈發通暢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