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將至,靜雲軒的課鈴尚未響起,淩陽已攥著引靈簪,快步穿過迴廊。掌心玉簪的微涼與丹田靈氣的暖意交融。
轉過月亮門,便見李長風候在軒外的石榴樹下。他肩上的傷勢已大好,正低頭用布巾仔細擦拭一柄桃木劍,動作專注。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來,眼中笑意和煦明亮。
“聽說了。”李長風將擦拭幹淨的桃木劍收回鞘中,快步迎了上來,語氣難掩欣喜,“二長老收你為徒,這可是天大的機緣!”
淩陽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真誠道:“這還要多謝李兄之前的悉心指點,不然我連基礎吐納都學不紮實。”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李長風擺擺手,眼底閃過一絲懷念,“說起來,我還得稱你一聲師弟呢。”
淩陽微微一怔:“李兄是……”
“我一直在掌門身邊修習,算起來,該是你的師兄。”李長風笑道,指尖摩挲著劍柄上的古樸紋路,“入觀已十五年,跟著掌門學了些法門,論輩分,確實比你長些。”
淩陽這才恍然大悟。掌門雖性情溫和,平日卻極少親自指點弟子,李長風能在他身邊隨侍修行,想必是極為受看重的。難怪他行事沉穩有度,既帶著道門弟子的嚴謹,又不失溫和寬厚。
“掌門曾說,二長老對《上清大洞真經》的參悟之深,在茅山同輩中數一數二。”李長風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敬佩,目光也變得悠遠,“她年輕時曾單槍匹馬闖過亂葬崗,淨化了盤踞百年的凶煞。那一戰,至今仍被傳為佳話,讓無數邪祟聞風喪膽。”
淩陽心頭一動。難怪二長老雖容貌絕美,周身卻總透著一股懾人的銳氣,原來是從血火曆練中淬煉出的底氣與威嚴。
“隻是二長老收徒極嚴,”李長風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鄭重,“入觀這十五年,我從未見她主動收過弟子。你能得她青睞,除了體質特殊,昨夜那番臨危不亂的應對,想必也入了她的眼。”
淩陽想起昨夜房梁上那詭異的黑影,掌心的養魂屑碎片似乎還殘留著陰寒的溫度。
“往後跟著二長老修習,定要用心。”李長風拍了拍他的肩,語氣懇切,“有不懂的地方,除了請教師父,也能來找我。雖不敢說精通,但基礎的符咒陣法,總能給你些參考。”
“多謝李兄……不,多謝師兄。”淩陽連忙拱手,心裏暖融融的。在這陌生的茅山,李長風的關照像一杯溫茶,總能在他惶惑不安時,熨帖心神。
“跟我還客氣什麽。”李長風朗聲笑起來,眼角的細紋都帶著暖意,“對了,二長老的靜雲軒裏有株百年古蓮,此刻該是含苞待放。你學課間隙不妨去看看,據說對著蓮花吐納,能平心靜氣,助益修行。”
正說著,軒內傳來二長老清冷的聲音:“淩陽。”
“弟子在!”淩陽連忙應道,朝李長風拱手道別,轉身快步走進靜雲軒。
軒內陳設極簡雅緻,隻一爐沉香嫋嫋,一案宣紙鋪展,幾卷古籍靜放。北窗下果然有一座蓮池,池中央的古蓮挺著青碧的莖稈,頂端托著一顆飽滿的花苞。
二長老正坐在案前,翻閱著一卷泛黃的經文。墨綠道袍襯得她側臉愈發瑩白如玉,聽見腳步聲,並未抬頭,隻是淡淡問道:“引靈簪用得可還順手?”
“回師父,已能模糊辨識靈氣軌跡。”
“嗯。”二長老指尖點在經文某頁,“今日先學辨氣訣。天地間靈氣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各有其色,各有其性。你且用玉簪細看這蓮池,說說能看到什麽。”
淩陽依言舉起引靈簪,凝神望向蓮池。起初仍是尋常景象,可當靈氣緩緩注入玉簪,池中的景象驟然變得清晰玄妙——古蓮的根莖裏,流淌著濃鬱的翠綠靈氣,如同春日新發的嫩芽充滿蓬勃生機;池底的泥土中,泛著暗沉的黃褐光芒,厚重而沉穩。
“根莖有翠綠靈氣,似草木之性;泥土有黃褐光芒,帶著厚重感。”淩陽仔細分辨著,語氣帶著一絲篤定,“弟子猜,這是木行與土行?”
二長老終於抬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還算敏銳。木主生,土主載,這古蓮能活百年,正是得了這兩行靈氣的滋養。”她合上經文,起身走到蓮池邊,指尖輕觸水麵,蕩開一圈細微的漣漪,“辨氣是修行基礎,辨得清,才能引得準、用得對。往後每日辰時,你便在此觀蓮辨氣,何時能不靠玉簪也能看清五行靈氣,何時纔算過了第一關。”
“是,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二長老微微頷首,轉身回到案前,重新翻開經文,軒內隻餘下沉香嫋嫋與書頁翻動的輕響。
淩陽捧著引靈簪,立於蓮池邊,凝神細觀。陽光透過窗欞落在花苞上,將那層瓣衣照得透亮。池中的靈氣隨著他的呼吸緩緩起伏,引導著他的氣息。
池中的古蓮似有感應,花苞輕輕顫了顫,晨露滾落,露出內裏嬌嫩的花瓣,隨時都會綻放出驚豔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