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景轉瞬即逝。
淩陽每日依著李長風的指點,早晚兩次吐納修行,從最初的生澀到漸入佳境。天地靈氣於他而言,已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微涼細絲”,而是能清晰捕捉的存在——吸氣時,能感覺到它們順著鼻息湧入,呼氣時,丹田處的暖意便會凝實一分,像顆不斷充盈的玉珠。
黑玉牌佩戴了三日,表麵隱隱泛起一層柔光,與他體內靈氣呼應時,眉心魂印的溫熱也越發規律,不再有之前的灼痛感。
這日傍晚,李長風端來一碗泛著琥珀光的藥液。
“這是用百年陽脂熬的,”他將碗遞過來,藥香裏帶著一絲奇異的甜膩,“掌門說讓你睡前服下,能護住心神,明日秘術時少受些苦。”
淩陽接過碗,藥液入口微燙,順著喉嚨滑下,丹田處的暖意瞬間被點燃,像有團小火苗在體內炸開,隨即又化作暖流緩緩擴散,連指尖都染上了一層淡紅。
“陽脂是采自向陽崖壁的千年玉髓脂,聚了百年陽氣,最能克陰邪。”李長風在一旁解釋,“等會兒我會去前殿佈置七盞聚魂燈,你今夜好生歇息,養足精神。”
淩陽點頭,看著李長風轉身離去的背影,心裏泛起一絲安定。這幾日相處下來,李長風雖性子略顯嚴肅,卻處處照拂,讓他在這陌生的茅山有了些許依靠。
入夜後,月色漸濃,銀輝透過窗欞灑滿廂房。淩陽按照慣例做了最後一次吐納,丹田暖意融融,魂印安靜蟄伏。
他躺在床上,指尖摩挲著黑玉牌,正欲入睡,忽然聽到窗外傳來極輕的“哢噠”聲。
像是有人用指甲輕輕刮擦窗紙。
淩陽的心猛地一沉,瞬間清醒過來。
靜心觀內外都有弟子輪值,且經過三日前的動蕩,防衛隻會更嚴,誰會在深夜靠近他的廂房?
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那刮擦聲又響了兩下,很輕,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像是在試探。
淩陽悄悄坐起身,借著月光看向窗紙——外麵空蕩蕩的,隻有樹影搖曳,並無半個人影。
難道是錯覺?
他剛放下心,那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更清晰,甚至能聽到“沙沙”的摩擦聲,彷彿有什麽東西正順著窗欞往上爬。
淩陽攥緊黑玉牌,掌心的靈氣瞬間被引動,指尖微微發麻。他的陰眼在這時忽然發燙,看向窗紙時,隱約看到一層淡淡的黑氣,正順著窗縫往裏滲!
是陰邪!
他猛地想起掌門的話,守陰人雖退,卻未必會善罷甘休。難道是他派來的東西?
刮擦聲停了。
窗外陷入死寂,風聲都彷彿凝固了。
淩陽的心跳得飛快,後背沁出冷汗。
片刻後,窗紙突然被什麽東西捅破一個小洞,一隻青黑色的眼睛貼在洞外,死死地盯著他!
那眼睛沒有瞳仁,隻有一片渾濁的白,眼白上布滿血絲,像是被活生生挖出來後又強行塞回去的,周圍的麵板外翻,還沾著暗紅色的血痂!
淩陽的呼吸瞬間停滯,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是戾煞!而且是被某種力量強化過的戾煞,竟能避開觀內的陽氣,悄無聲息地摸到他的窗前!
他下意識地催動丹田靈氣,掌心的黑玉牌驟然發燙,一道淡淡的金光從胸口散開,籠罩住全身。
洞外的眼睛似乎被金光刺痛,猛地縮回,窗外傳來一聲壓抑的嘶吼,像是被燙傷的野獸。
緊接著,是“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屋頂滾落,摔在地上。
淩陽抓起枕邊的桃木劍——這是李長風特意給他備下的,劍身上的符紙還泛著微光。他深吸一口氣,靈力順著手臂湧入劍身,符紙瞬間燃起淡金色的火焰。
他走到窗邊,猛地掀開窗戶!
窗外空蕩蕩的,隻有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一片狼藉——地麵上有一灘黑色的粘液,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旁邊還落著一縷灰黑色的毛發,像是某種野獸的。
而屋頂的瓦片上,有一個清晰的爪印,深陷在陶瓦裏,邊緣泛著黑氣。
“跑了?”淩陽皺眉,握緊桃木劍追出去。
剛到院子,就看到兩個輪值的弟子舉著燈籠跑來,臉色慌張:“淩陽兄!剛纔是不是有動靜?我們聽到屋頂有響聲!”
“是戾煞,”淩陽指著地麵的粘液,“往哪個方向跑了?”
弟子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指著後院牆角:“好像看到一道黑影往那邊竄了,速度太快,沒看清!”
淩陽順著他們指的方向看去,牆角的陰影裏,隱約能看到一道淡淡的黑氣,正順著牆根往禁地的方向移動。
“不好!它想逃去禁地!”淩陽心頭一緊,提劍追了過去。
禁地入口的鎖靈陣雖已修複,卻不如從前穩固,若是被這戾煞鑽了空子,驚擾了裏麵的凶煞,後果不堪設想。
他追著黑氣跑到禁地石碑附近,月光下,那道黑影終於顯露出原形——不是之前見過的人形戾煞,而是一隻像狼又像猴的怪物,渾身覆蓋著灰黑色的毛發,四肢著地,爪子泛著青黑的光,正是剛纔在窗外窺伺的東西!
它看到淩陽追來,猛地轉過身,露出一張扭曲的臉,一半是狼臉,一半是人臉,那雙渾濁的白眼裏滿是凶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低吼。
“是‘嵌魂獸’!”身後傳來李長風的聲音,他提著桃木劍快步趕來,臉色凝重,“是用活人魂魄嵌進獸屍裏煉成的邪物,陰毒得很!”
嵌魂獸似乎怕李長風,往後縮了縮,卻又不甘心地盯著淩陽,像是認準了他身上的魂印。
“它是衝我來的。”淩陽低聲道,握緊桃木劍,丹田的靈氣瘋狂運轉,劍身上的火焰越燒越旺。
“別硬拚!”李長風提醒道,“它的爪子帶屍毒,被撓到就麻煩了!”
話音未落,嵌魂獸突然嘶吼一聲,四肢猛地蹬地,像道黑影般撲向淩陽!腥臭的風撲麵而來,它的爪子帶著黑氣,直取淩陽胸口!
淩陽側身躲避,同時揮劍砍去!桃木劍的火焰與黑氣相撞,發出“嗤”的聲響,嵌魂獸被震得後退兩步,身上的毛發被燎焦了一片。
“用靈氣催動符紙,刺它眉心!”李長風喊道,同時繞到嵌魂獸身後,試圖牽製它的動作。
淩陽依言將靈氣全部注入桃木劍,劍身上的符紙“騰”地燃起金光,他看準嵌魂獸眉心那塊泛著黑氣的肉瘤,那裏正是魂魄嵌合的弱點。
嵌魂獸被前後夾擊,變得狂躁起來,轉身撲向李長風,爪子帶起一陣陰風。李長風揮劍格擋,卻被它巨大的力道震得後退數步,肩頭被黑氣掃中,道袍瞬間泛起焦黑。
“李兄!”淩陽急喊,趁嵌魂獸注意力轉移的瞬間,縱身躍起,桃木劍帶著金光,直刺它的眉心!
嵌魂獸察覺到危險,猛地轉頭,白眼裏閃過一絲驚恐,卻已來不及躲避——桃木劍精準地刺入那塊肉瘤,金光瞬間爆發!
“嗷——!”
嵌魂獸發出一聲淒厲到不似獸類的慘叫,渾身的毛發瞬間脫落,麵板像融化的蠟一樣剝落,露出裏麵青黑色的骨骼。它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身體迅速幹癟,最後化作一灘冒著黑煙的粘液,隻留下一顆黑色的珠子,滾落在地。
淩陽撿起那顆珠子,入手冰涼,珠子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散發著淡淡的魂印氣息。
“這是……”
“是魂珠,”李長風捂著受傷的肩頭走過來,臉色發白,“嵌魂獸的核心,裏麵裹著被嵌進去的魂魄。看來這東西果然是衝著你的魂印來的,想用你的魂印氣息滋養它體內的魂魄,讓它變得更強。”
淩陽捏緊魂珠,珠子在掌心微微發燙,與眉心的魂印產生了詭異的共鳴。
“是守陰人派來的?”
“除了他,沒人能在茅山佈下這種邪物。”李長風的聲音帶著寒意,“他果然沒走遠,就在附近盯著,想在秘術之前毀了你。”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今夜的嵌魂獸隻是試探,明日月圓之夜的秘術,恐怕纔是真正的凶險。
他握緊桃木劍,丹田的靈氣再次運轉起來。
不管守陰人有什麽陰謀,明日,他都必須撐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