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陽坐在蒲團上,看著麵前攤開的《茅山基礎吐納》,指尖有些發顫。掌門說三日後的月圓之夜便可施法剝離魂印,這三日的修行,是為了讓他能更好地承受秘術——可他一個在城市裏長大的普通人,連打坐都坐不穩,更別說什麽引靈入體了。
“別緊張。”李長風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藥茶走進來,他換了身幹淨的道袍,臉色比昨日好了許多,“基礎吐納不難,關鍵在‘靜’字。”
他將藥茶放在淩陽麵前的矮幾上,茶盞裏飄出淡淡的藥香,混雜著一股暖意:“這是用陽藿和山參煮的,能幫你驅散體內殘留的陰氣,對引靈有好處。”
淩陽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溫熱的藥液滑過喉嚨,順著食道暖到胃裏,四肢百骸都泛起淡淡的熱意,眉心的魂印似乎也安分了些。
“我先演示一遍,你照著做。”李長風在他對麵的蒲團上坐下,雙腿盤起,腰背挺直,動作行雲流水,“第一步,盤坐凝神。舌抵上顎,閉目垂簾,先吐納三次,把體內的陰濁之氣撥出去。”
淩陽依樣畫葫蘆,學著他盤起雙腿,卻總覺得膝蓋硌得慌,好不容易坐穩,舌尖剛抵到上顎,就忍不住想咽口水。他閉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緩緩撥出——第一次呼氣時,隻覺得胸口發悶,像是有東西堵著;第二次試著放鬆肩膀,撥出去的氣帶著一絲涼意,像是把昨晚殘留的寒意在往外趕;第三次吐納完,喉嚨裏竟泛起淡淡的甘甜,是藥茶的餘味,也像是空氣裏的草木清氣。
“不錯。”李長風的聲音在對麵響起,帶著笑意,“第二步,引靈觸體。別去想那些鬼祟、魂印,腦子裏放空,隻守住眉心和掌心。你試試,天地間的清靈之氣,會像很細很涼的絲線,順著呼吸往你麵板上靠。”
淩陽依言照做,努力摒除雜念。可越是想放空,腦子裏就越亂——守陰人的黑霧、禁地的咆哮……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似的轉個不停。他猛地睜開眼,額角已沁出細汗。
“別急。”李長風遞過一塊帕子,“初學者都這樣,陰氣重的人更容易被雜念纏上。你試試握著黑玉牌,它能幫你穩住心神。”
淩陽將黑玉牌握在掌心。玉牌的溫潤貼著麵板,掌心的暖意慢慢散開,那些紛亂的畫麵果然淡了些。他重新閉上眼睛,這次不再強求“放空”,隻是專注地感受呼吸——吸氣時,空氣帶著微苦的草木味;呼氣時,能聽到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不知過了多久,指尖忽然傳來一陣極淡的麻意,像有根細針輕輕紮了一下。他心頭一動,想起要訣裏的話,連忙守住眉心與掌心。
果然,那麻意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緊接著,一股微涼的氣息順著呼吸靠近,像初秋的細雨落在麵板上,帶著清冽的感覺。不是陰寒,也不是溫熱,就是純粹的“涼”,卻涼得舒服,順著毛孔一點點往裏鑽。
“感受到了?”李長風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那就是天地間的靈氣,像細絲一樣,正試著跟你親近。”
淩陽不敢分心,隻靜靜感受。那靈氣細絲越來越多,纏繞在手腕上、腳踝上,甚至順著發絲往上爬,渾身像是裹了層薄薄的涼紗,之前被黑霧侵蝕的陰寒感,正一點點被這清涼氣絲擠出去。
“第三步,借寶感應。”李長風繼續引導,“把黑玉牌貼在胸口,用心感受魂印的動靜。它要是微微發熱,就說明靈氣被引動了。”
淩陽依言將黑玉牌貼在胸口,冰涼的玉麵貼著麵板,讓他打了個輕顫。他屏住呼吸,專注於眉心——起初沒什麽動靜,過了片刻,魂印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溫熱,比之前的灼燒感溫和得多,像揣了個暖手爐。
就在這時,指尖的麻意突然變濃,掌心也跟著暖了起來,像是有股暖流在掌心裏打轉。緊接著,脊背竄起一絲涼氣,緩緩往上爬,爬到後頸時,與眉心的暖意輕輕一碰,竟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化作一股更舒服的氣感,順著脊椎往下淌。
“這是靈氣被黑玉牌引動,開始跟你體內的氣息呼應了。”李長風的聲音裏帶著讚許,“別抗拒,讓它自然流轉。”
淩陽放鬆身體,任由那股氣感在體內遊走。它不像陰氣那樣霸道,也不像陽氣那樣熾烈,就像一條溫順的小溪,繞著五髒六腑慢慢流淌,所過之處,之前被氣浪震得翻騰的五髒六腑都舒服了許多。
“第四步,氣入丹田。”李長風的聲音帶著引導的節奏,“吸氣時,想著讓這股靈氣跟著氣息往下沉,沉到肚臍下方的丹田;呼氣時別讓它散了,就留在那裏溫養。”
淩陽深吸一口氣,意念跟著氣息往下走。那股氣感像是有了靈性,真的順著食道往下沉,穿過胃,落在小腹處——那裏就是丹田。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氣感在丹田處打了個轉,像顆小石子落進了水潭,泛起一圈圈漣漪。
呼氣時,他特意收緊小腹,生怕那股氣感跑掉。還好,它乖乖待在丹田,暖暖的,像有團小火苗在那裏燃燒,驅散了最後一絲陰寒。
周身忽然變得無比輕暢,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呼吸都變得格外順暢。他甚至能“看”到——不是用陰眼,而是用一種更奇妙的感知——無數淡青色的靈氣細絲在周圍盤旋,像螢火蟲一樣,正順著他的呼吸,一點點往身體裏鑽。
“這就是真正感受到靈氣了。”李長風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你比我想象中快得多,普通人至少要三五日才能到這一步。”
淩陽沒說話,隻是靜靜感受著丹田的暖意。原來這就是修行,與天地間的靈氣相通,借它們的力量滋養自身。
不知過了多久,丹田的暖意漸漸平穩,他才按照要訣裏說的,意守丹田片刻,然後慢慢睜開眼,搓熱雙手,輕輕往臉上擦去。掌心的熱度帶著靈氣,擦過臉頰時,像是有股清風吹過,連帶著之前因緊張而發緊的太陽穴都舒服了許多。
“感覺怎麽樣?”李長風遞過一杯清水。
“很……舒服。”淩陽接過水杯,指尖還有些發麻,卻帶著暖暖的餘韻,“好像身體裏多了點什麽,很踏實。”
李長風笑了:“那是靈氣初步入體了。以後每日早晚各練一次,三日後配合掌門的秘術,剝離魂印會順利得多。”他看了看窗外,“時候不早了,你先回房休息,記得睡前再鞏固一次吐納,別讓剛入體的靈氣散了。”
淩陽點頭應下,起身時,忽然覺得腳步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什麽沉重的東西。他摸了摸黑玉牌,玉牌溫潤依舊,眉心的魂印也安安靜靜,沒有絲毫異動。
回到廂房,窗外的月光剛好照進來,落在青石板上,泛著淡淡的銀輝。淩陽坐在床沿,想起白日裏感受到的靈氣,忍不住再次盤坐下來,按照要訣重新吐納。
這一次,靈氣來得更快,像認識路似的,順著呼吸就往身體裏鑽。丹田的暖意越來越濃,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股靈氣在慢慢包裹住眉心的魂印,像是在輕輕安撫著什麽。
魂印微微發燙,卻不再是之前的灼痛,更像是一種……回應。
淩陽心裏一動,難道這靈氣,不僅能幫他抵抗魂印,還能與它產生某種聯係?
他不敢多想,隻專注於吐納。窗外的風聲裏,似乎還夾雜著若有似無的低語,但這一次,淩陽不再害怕。
因為自己體內已經有了屬於自己的力量——哪怕隻是一絲微弱的靈氣,也是對抗黑暗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