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陰寒早已穿透床簾,鑽進淩陽的五髒六腑,四肢百骸像是被無數根冰針狠狠紮著,連骨頭縫裏都泛著蝕骨的冷疼。
纏在腳踝的青絲越收越緊,黏膩的發絲死死勒進皮肉,沒有痛感,卻有一股陰寒之力順著毛孔瘋狂往體內鑽,所過之處,血脈像是被凍住,渾身肌膚泛起一片片青紫色的屍斑,那是被陰煞侵體的征兆。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順著那些纏人的青絲,源源不斷地被門外的厲鬼吸走,眼皮重得像灌了鉛,意識在一點點渙散,耳邊的梳頭聲越來越近,幾乎貼著他的床簾響起。
“沙沙……沙沙……”
木梳劃過濕發的聲響,帶著腐爛的碎屑感,像是在梳一頭早已泡爛的長發,每一下都颳得頭皮發緊,淩陽的陰眼死死睜著,哪怕視線模糊,也能看見床簾外的恐怖景象——
濃黑的煞氣已經漫進宿舍,將整個房間籠罩,地麵的青絲瘋長,順著床架往上攀爬,青黑發絲間,隱約露出一張張扭曲的小臉,都是死在這棟樓附近的枉死孩童魂魄,它們順著青絲爬過來,冰涼的小手抓著淩陽的床腿,發出細碎的、尖銳的哭嚎,那聲音細若蚊蚋,卻直直鑽進腦海,攪得他頭疼欲裂。
宿舍裏的溫度還在驟降,撥出的白霧剛一出口,就瞬間凝結成細小的冰粒,砸在被褥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三名室友依舊睡得昏沉,可他們的眉頭死死皺著,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停溢位淡淡的黑氣,顯然也被陰氣侵染,隻是他們沒有陰眼,看不見這滿室的陰魂,隻以為是做了噩夢。
其中一個室友翻了個身,嘴裏喃喃著夢話,聲音發顫:“別梳了……好冷……有頭發……”
話音剛落,門外的梳頭聲驟然停下。
死寂。
死一般的死寂籠罩下來,比剛才的鬼哭更讓人膽寒,空氣像是凝固成了冰,壓得人喘不過氣,淩陽的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一種極致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四肢,讓他連眨眼都覺得艱難。
下一秒,“吱呀——”一聲,宿舍那道本就沒鎖嚴的木門,被一股陰力緩緩推開。
沒有風,卻自行敞開。
門縫越開越大,一股濃烈到讓人窒息的氣味湧進來——腐朽的屍臭、發黴的腥氣、還有那股甜膩到惡心的劣質香水味,三種味道攪在一起,直衝鼻腔,淩陽胃裏瘋狂翻湧,卻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在被陰煞腐蝕。
一道慘白的人影,就站在門口。
淩陽的陰眼看得一清二楚,那根本不是活人,是一具被怨氣凝聚的女屍!
她渾身濕透,長發濕漉漉地垂落,遮住大半張臉,青黑色的發絲滴著渾濁的黑水,每一滴落在地上,都發出“滋啦”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黑洞。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睡衣,衣角早已腐爛,露出底下浮腫發青的肌膚,肌膚上布滿暗紫色的屍紋,眼窩深陷,沒有眼珠,隻有兩片漆黑的空洞,正死死對著淩陽的床鋪,嘴角咧開一個詭異到極致的弧度,一直扯到耳根,露出一口漆黑腐爛的牙齒,黑血順著嘴角不停往下淌,滴在地麵,暈開一朵朵發黑的血花。
她的手裏,攥著一把斷齒木梳,木梳早已發黑,齒間纏滿幹枯的青絲,還有絲絲縷縷的血肉,一看就知是從屍身上梳下來的。
女屍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隻有垂落的長發在無風自動,一點點飄動,像是無數隻小手,朝著淩陽的方向抓來。
“梳……子……”
幽幽的女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隔著門板,而是就在宿舍裏,就在淩陽的耳邊,陰冷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著腐爛的腥氣,吹得他耳尖發麻。
淩陽渾身僵死,能感覺到那女屍正緩緩朝著他的床鋪走來,拖遝的拖鞋聲再次響起,“啪嗒……啪嗒……”,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地麵的黑水蔓延,浸濕了他的床腳,冰冷的觸感直衝天靈蓋。
床簾外,女屍停下了腳步,就站在他的床邊。
淩陽甚至能感覺到,一雙冰涼黏膩的手,正隔著床簾,輕輕撫過布料,那雙手浮腫腐爛,指甲縫裏塞滿黑泥,指尖劃過床簾,留下一道道發黑的印子。
“你……能看見我……”
女聲輕飄飄的,帶著怨毒的執念,直直鑽進淩陽的腦海,“你幫我找梳子……找到我的梳子……不然,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魂,讓你永遠陪我……留在這裏……”
話音未落,纏在淩陽腳踝的青絲猛地收緊,瞬間順著小腿、大腿、腰身,一路往上纏繞,密密麻麻的青絲將他死死裹住,像一具蠶絲裹屍,勒得他胸口發悶,陽氣流失的速度更快,眼前開始發黑,無數恐怖的幻象在他眼前閃過——
他看見407寢室的衛生間裏,那個女生半夜對著鏡子梳頭,鏡中的女鬼一點點占據她的身體,女生滿臉驚恐,卻動彈不得,最終被活活吸光生命力,倒在消防通道;
他看見天台墜樓的女生,被女鬼操控著走向邊緣,身後的鬼影麵目猙獰,雙手狠狠一推,女生墜樓的瞬間,眼神裏全是絕望,魂魄卻被女鬼死死纏住,成了她的爪牙;
他看見自己,此刻正被青絲纏滿全身,臉色慘白,氣息奄奄,而那女鬼趴在他的床邊,空洞的眼窩對著他,腐爛的臉一點點湊近,黑血滴落在他的床簾上,暈開一片可怖的黑印……
“找梳子……找梳子……”
滿宿舍的陰魂都開始尖叫,細碎的哭嚎聲、尖銳的嘶吼聲、女鬼的呢喃聲、梳頭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恐怖的音浪,狠狠衝擊著淩陽的心神,他的意識越來越模糊,渾身的力氣被抽幹,陰眼都開始泛起黑霧,視線徹底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占據。
女鬼的手,猛地掀開了淩陽的床簾!
一股更濃的陰煞撲麵而來,淩陽看清了她整張臉——浮腫的臉皮早已潰爛,一塊塊腐皮耷拉著,露出底下發青的骨頭,沒有眼珠的眼窩裏,不斷往外冒著黑血,長發纏上他的脖頸,死死勒住,冰冷的發絲鑽進他的口鼻,堵住他的呼吸。
窒息感席捲全身,淩陽瞪大雙眼,陰眼之中,女鬼的怨魂虛影徹底爆發,無數冤魂從她身後湧出,圍著他張牙舞爪,等著吞噬他的魂魄。
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陰煞拉扯,一點點脫離身體,隻要魂魄離體,他就會徹底變成這棟凶樓裏的又一具行屍,一縷永世不得超生的怨魂。
耳邊,是女鬼淒厲的嘶吼:
“找不到梳子……你就留下來,替我!永遠!永遠!”
陰冷的吸力越來越強,淩陽的魂魄已經飄起半截,眼前隻剩下無盡的黑暗與腐爛的鬼臉,死亡的陰影將他徹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