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子癱在地上,看著步步緊逼的黑霧,臉上的驚恐徹底撕碎了之前的詭異笑容:“不……守陰人說過,隻要開啟禁地,我就能……”話未說完,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劃破空氣。黑霧中猛地伸出數根枯瘦如柴的手臂,瞬間將他拖入霧中。地麵隻留下一灘粘稠的血跡,像被無形的嘴舔舐般,迅速被黑霧吞噬得幹幹淨淨。
淩陽和李長風背靠著冰冷的廊柱,桃木劍上的火焰隻能照亮眼前寸許之地。劍身上的黃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陰氣正在侵蝕符紙的靈力。
“完了……”李長風粗重地喘息著,胸口的傷口在劇烈起伏中再次裂開,“鎖靈陣破,禁地邪祟外泄,連內陣的陽氣都被汙染了……”
淩陽死死攥緊掌心的黑玉牌,玉牌散發的金光雖仍在抵擋黑霧,卻越來越弱。眉心的魂印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疼得他視線模糊。難道真要葬身於此?
就在這時,主峰方向突然爆發出一道衝天的金光!
那金光如同驕陽,瞬間穿透籠罩茅山的灰霧,金光所過之處,黑霧像是被潑了滾油的積雪,“滋滋”作響著迅速退散,那些藏在霧中的綠色眼睛發出淒厲至極的尖叫,在金光中扭曲、消融,化作一縷縷青煙,連灰燼都沒留下。
“是……是掌門的氣息!”李長風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亮,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掌門出關了!”
淩陽也被那道金光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那金光中蘊含的陽氣純粹,比三長老,李長風加起來還要強盛數十倍。他的陰眼在此刻受到金光刺激,竟隱隱作痛,那些原本清晰可見的魂魄殘影瞬間潰散。
金光之中,一個身著月白道袍的身影踏著流光而來,身形快得隻剩一道殘影。他看上去不過中年模樣,麵容清俊,須發卻已如雪般潔白,束在頭頂的玉簪流轉著溫潤的光。雙目開合間,有細碎的金光閃爍,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白氣,與整座茅山的靈氣融為一體。
“掌門!”
“是掌門!”
倖存的幾名弟子跪倒在地,聲音裏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有人甚至激動得泣不成聲。
白袍掌門目光如古井般落在禁地入口的黑霧上,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千年鎖靈,鎮的是陰祟異動,豈容爾等放肆。”
他抬手輕揮,掌心飛出數道金色符文,符文在空中驟然變大,化作鎖鏈的模樣,“嘩啦啦”的聲響如同驚雷滾過山穀。鎖鏈帶著淩厲的陽氣,朝著翻湧的黑霧纏去!那些試圖衝出禁地的邪祟被鎖鏈觸碰到,瞬間發出“劈啪”的灼燒聲,在金光中化為飛灰,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黑霧劇烈翻滾起來,像是被激怒的巨獸。守陰人的身影在霧中顯現,灰袍被金光逼得獵獵作響,周身的黑霧稀薄了大半,顯然在金光衝擊下受了影響。
“茅山掌門,果然名不虛傳。”守陰人的聲音比之前更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可惜,你還是晚了一步。禁地封印已鬆。”
“禁地之內,皆是茅山曆代鎮封的凶煞,放他們出去定會生靈塗炭,妄你身為守陰人。”白袍掌門緩步走向守陰人,每一步落下,腳下的青石板都泛起一圈金色的漣漪,朝著四周擴散,“你今日擅闖茅山,破我鎖靈陣,驚擾禁地凶煞,定要你付出代價。”
“代價?”守陰人發出一聲冷笑,周身的黑霧再次凝聚,比之前更加濃鬱粘稠,“你以為憑你就能攔得住我?”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煙直撲掌門!黑霧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隻巨大的鬼爪,帶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氣——這一爪比之前對付李長風時強橫了數倍,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凍得“劈啪”作響,凝結出細碎的冰粒。
白袍掌門不閃不避,隻是緩緩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團柔和卻堅韌的金光。金光看似平淡,卻在鬼爪靠近的瞬間爆發出強大的斥力。鬼爪上的黑霧如同遇到烈火的油脂,迅速消融,發出“嗤嗤”的聲響。
“砰!”
與鬼爪轟然相撞,一股無形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擴散開來!靜心觀的瓦片被氣浪掀飛,“劈裏啪啦”落了一地;院中的古柏劇烈搖晃,枝葉簌簌落下,那些尚未被金光淨化的殘霧在氣浪中瞬間潰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淩陽被氣浪掀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牆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隻覺得五髒六腑都在翻騰。他掙紮著抬頭看向場中,隻見守陰人悶哼一聲,身形被震得後退數步,灰袍的袖口滲出一縷濃鬱的黑氣,落地後在青石板上腐蝕出幾個細小的坑洞——顯然受了傷。
而白袍掌門依舊站在原地,月白道袍纖塵不染,隻是掌心的金光黯淡了些許,眉宇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不愧是茅山掌門,果然不容小覷……”守陰人聲音裏帶上了明顯的驚怒,黑霧中那雙幽眼死死盯著掌門。
掌門語氣平靜如舊,“守陰人,你的力量雖遊離於陰陽之外,根基卻仍是陰煞所聚,豈能與天地陽氣抗衡?”
守陰人沉默片刻,黑霧翻湧得越發急促。他知道,今日有掌門在此,想再進禁地已是妄想,繼續纏鬥隻會得不償失。
“今日之事,不算完。”守陰人留下一句冰冷的狠話,身形再次化作黑煙,朝著茅山之外的方向疾射而去。掌門並未追擊——顯然,剛才那一掌也讓他消耗不小,且守陰人遁速太快,強行追擊未必能得手,反而可能讓禁地邪祟有機可乘。
隨著守陰人的離去,籠罩茅山的黑霧也散去,陽光重新灑滿山穀,空氣中的腥臭味被檀香和草木清氣取代。禁地方向,掌門打出的金色鎖鏈依舊在緩緩收緊,將那些試圖衝出的邪祟重新鎖回禁地深處。鎖靈陣的光芒在石碑上重新亮起,雖不如之前強盛,卻已形成一道穩固的屏障,暫時穩住了局麵。
掌門轉身看向倖存的弟子,目光落在李長風身上時,微微頷首:“長風,你內傷不輕,先去丹房用‘凝神玉’溫養,莫要妄動靈力。”又看向淩陽,眼神在他眉心停頓片刻,那裏的魂印雖不再跳動,卻仍能看到淡淡的印記,“你隨我來。”
淩陽跟著掌門走進前殿,剛一踏入,眉心的魂印便徹底沉寂下去,掌心的黑玉牌也恢複了溫潤,不再灼燒。陰眼在此刻也異常平靜,連空氣中殘留的陰邪氣息都變得模糊。
掌門坐在主位上,示意淩陽在對麵坐下。他的目光平和卻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最深處的秘密:“守陰人在你身上烙下魂印,並非偶然。你天生陰眼,能窺陰陽,這種體質本就罕見,對陰邪而言,如同黑夜中的燭火。”
淩陽心頭一緊,攥緊了衣角:“前輩,這魂印到底是什麽?守陰人為何偏偏選中我?”
掌門沉吟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守陰人,本是陰陽邊界的‘守門人’,以自身命格、魂魄、壽命,鎮守陰地裂隙,鎮壓失控的陰邪。隻是這一任守陰人,似乎在尋找能承載陰煞之力的‘媒介’,而你的陰眼,讓你成了最合適的目標。他留下的魂印,便是用來標記你、逐步侵蝕你魂魄的印記。”
淩陽隻覺得後背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那我……”
“你能承受魂印而不死,且黑玉牌能引動陽氣抵擋邪祟,已是僥幸。”掌門打斷他,目光變得凝重,“不過你也不必太過擔心,茅山有祖傳秘術,可剝離魂印。”
淩陽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真的可以?”
“自然。”掌門點頭,語氣肯定,“那秘術需以百年陽脂為引,配合七盞聚魂燈,在月圓之夜施法,可將魂印從你魂魄中強行剝離。雖過程會有些痛苦,且事後需靜養百日,但不會傷及你的根本。”他頓了頓,補充道,“隻是剝離魂印後,你的陰眼或許會暫時失靈,需重新適應。”
淩陽鬆了口氣,連日來的恐懼終於消散了些許。
“那何時可以施法?”
“三日後便是月圓,”掌門道,“這三日你且安心在此修行,熟悉一下陽氣運轉之法,也能讓身體更好地承受秘術。明日起,你便隨長風一同學習基礎吐納,我會讓他帶你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