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房門口的黑霧還未散盡,守陰人已動了。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預兆,像一道被狂風捲起的影子,瞬間掠過李長風身前。李長風早有防備,周身金光暴漲,數張符紙同時擲出,在空中化作金色火團,朝著黑影砸去。可那些足以焚盡厲鬼的符火,撞上守陰人的黑霧時,竟像投入冰窖的火星,“嗤”地一聲就滅了,連半分熱氣都沒留下。
“雕蟲小技。”守陰人的聲音依舊冰冷,抬手間,一股虛無的寒氣順著指尖射出,直取李長風麵門。
李長風瞳孔驟縮,側身急避,寒氣擦著他的臉頰飛過,撞在身後的香案上。堅硬的紅木香案瞬間覆上一層白霜,“哢嚓”一聲裂成數塊,香灰混著碎木片飛濺開來。
“鎮!”李長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符紙上,符紙瞬間燃起血色火焰。他雙手結印,火焰化作一道血色光盾,擋在身前,同時背上桃木劍嗡鳴出鞘,被他反手握住。
桃木劍本是驅邪利器,沾染了修士精血後,劍身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散發著灼熱的陽氣。李長風腳尖點地,身形如電,桃木劍帶著破風之聲,朝著守陰人的心口刺去——這是他壓箱底的本事,精血附魔,哪怕是厲鬼也能一劍斬滅。
可守陰人隻是微微側身,灰袍下擺輕掃,一股更濃的黑霧湧來,像黏稠的墨汁裹住了桃木劍。劍身上的血色符文瞬間黯淡,灼熱的陽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李長風隻覺一股巨力從劍柄傳來,震得他虎口開裂,桃木劍險些脫手。
“鐺!”
守陰人屈指在劍身上輕輕一彈,桃木劍竟發出金屬般的脆響,隨即布滿裂痕,血色符文徹底熄滅,成了一截普通的木片。
李長風悶哼一聲,被震得連連後退,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強行嚥了回去。他看著手中斷裂的桃木劍,眼中露出了絕望。
“還要打嗎?”守陰人緩緩逼近,黑霧中那雙幽眼始終盯著李長風,不帶殺意,卻比殺意更讓人心寒。
李長風咬碎牙關,猛地將半截桃木劍擲出,同時雙手快速結印,周身靈氣瘋狂燃燒,顯然要動用禁術。可他印訣剛成,守陰人已出現在他麵前,冰冷的指尖按在他的胸口。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胸口蔓延,瞬間凍結了他的靈氣,擊碎了他的印訣。李長風像斷線的木偶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滑落在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胸前的道袍,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淩陽看得渾身發冷,他想上前,雙腿卻像灌了鉛,隻能眼睜睜看著守陰人轉過身,一步步朝自己走來。
“你……你想幹什麽?”淩陽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掌心的黑玉牌燙得像塊烙鐵。
守陰人在他麵前站定,黑霧微微散開,露出半張蒼白的下頜。他沒有看淩陽的臉,目光落在他的眉心,聲音平淡得像在陳述事實:“在凶樓烙下魂印,是想看看……你合不合適。”
“合適什麽?”淩陽一頭霧水,眉心的魂印突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溫熱,不再是之前的冰冷刺痛。
守陰人沒有回答,抬眼看向癱在地上的李長風,眼中幽光閃動:“茅山弟子,留著礙事。”
話音未落,他已抬掌,一股濃鬱的寒氣在掌心凝聚,顯然要下殺手。
“住手!”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怒喝,緊接著是密集的腳步聲和破空之聲。數道黃符如同流星般射入院中,在空中炸開金光,將守陰人周身的黑霧逼退了幾分。
“三長老!”李長風眼中爆發出一絲光亮,掙紮著想要起身。
隻見院門口站著一位身著紫色道袍的老者,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手中握著一柄拂塵,周身道韻流轉,顯然修為遠勝李長風。他身後跟著十餘名茅山弟子,個個手持法器,神色凝重地盯著守陰人。
“膽敢在我茅山驛館行凶,真當我茅山無人嗎!”三長老怒喝一聲,拂塵一甩,數十根銀絲射出,帶著淩厲的陽氣纏向守陰人。
守陰人看著湧入院中的茅山弟子,又瞥了眼淩陽眉心微微發亮的魂印,黑霧中傳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哼。
“今日,暫且作罷。”
他身影一晃,化作一道黑煙,消失在眾人眼前。那股虛無的寒意盡數退去,隻留下尚未散盡的黑霧,和一絲若有似無的話語,鑽進淩陽耳中:
“魂印若亮,便是你的死期……或是新生。”
淩陽猛地捂住耳朵,心髒狂跳不止。三長老已快步衝到李長風身邊,拿出丹藥喂他服下,其他弟子則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守陰人已離開,才鬆了口氣。
淩陽看著守陰人消失的方向,腦子裏反複回響著那句話——
死期,還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