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林間薄霧,灑在兩人狼狽的身影上,卻驅不散淩陽心底的寒意。
他癱坐在鬆軟的泥土上,胸口劇烈起伏,方纔狂奔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陽氣耗損過度讓他四肢透著酸軟。
李長風扶著身旁的樹幹,緩緩站起身,素色道袍上沾滿塵土與血跡,胸口的腳印痕跡清晰可見,臉色依舊蒼白。他抬手撫過胸口,運轉殘存的靈氣舒緩內傷,目光沉沉地看向淩陽,眼神裏帶著幾分擔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此地不宜久留,陰魂山的行屍雖被晨光逼退,但陰源氣息未散,若是等到日落西山,陰氣重聚,我們再想走就難了。”李長風伸手將淩陽拉起,聲音帶著幾分虛弱,卻依舊沉穩,“茅山驛館就在山腳下三裏外,那裏有茅山弟子駐守,是山下唯一的安全地界,先去那裏休整。”
淩陽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他此刻滿心都是方纔山廟中的凶險。
兩人相互攙扶,沿著林間小徑往山下走去,晨光越發明亮,山間的陰氣徹底消散,草木恢複了生機,偶爾有鳥鳴聲響起。
經曆了陰魂山的屍修追殺,他早已明白,越是看似平靜的地方,往往藏著越深的詭譎,更何況,這是靠近茅山、卻又被陰魂山陰源籠罩的地界。
一路沉默前行,三裏路程,足足走了近一個時辰。
遠遠地,一座古樸的驛館出現在視線中。
驛館依山而建,青瓦白牆,院門上方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上麵刻著“茅山驛”三個大字,字型蒼勁,透著淡淡的道韻,顯然是茅山高人親筆所題。院門外插著兩麵杏黃色道旗,旗麵上繡著茅山八卦符文,在晨風中輕輕擺動,符文泛著微不可查的金光,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將周遭殘留的陰邪之氣隔絕在外。
隻是這驛館,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明明已是清晨,驛館內卻門窗緊閉,沒有絲毫人聲,連炊煙都沒有,靜得可怕,彷彿一座無人居住的空宅。
李長風腳步頓住,眉頭緊緊蹙起,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奇怪,平日裏這個時辰,同門早已起身打理驛館,焚香穩固屏障,怎會如此安靜?”他低聲呢喃,抬手按住腰間的符袋,指尖扣住一枚鎮邪符,緩緩朝著院門靠近,“小心,這裏不對勁。”
淩陽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下意識握緊掌心的黑玉牌,一股若有似無的陰氣,從驛館內緩緩滲透出來,這陰氣不同於屍修的凶戾,也不同於陰魂山的渾濁,而是帶著一絲冰冷的、近乎虛無的氣息。
“是……守陰人的氣息?”淩陽壓低聲音,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李長風臉色一變,轉頭看向淩陽,眼神凝重:“你能感受到?守陰人不屬正邪,不沾邪祟,尋常修士極難察覺其氣息,看來你眉心的引邪魂印,已與守陰人氣息相通。”
說話間,他抬手推開驛館院門。
“吱呀——”
陳舊的木門發出一聲悠長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環境裏格外突兀,驚飛了院中古樹上的一隻麻雀。
院內空空蕩蕩,正屋、廂房的房門全都緊閉,庭院裏擺放著幾個青石花盆,裏麵的花草卻已枯萎發黑,枝葉蜷縮。地麵上散落著幾張泛黃的符紙,符紙上的硃砂符文殘缺不全。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腥甜氣息,混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檀香,詭異至極。
“同門!”李長風低喝一聲,聲音在庭院中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邁步走進院中,淩陽緊隨其後,兩人小心翼翼地朝著正屋走去,每一步都格外謹慎。
李長風走到正屋門前,抬手輕輕一推,房門應聲而開。
屋內光線昏暗,桌椅擺放整齊,卻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塵,正堂的香案上,香爐裏的香早已熄滅,隻剩下半截發黑的香灰,香案後方的牆壁上,掛著一幅茅山祖師畫像,畫像上的祖師麵容清晰,可雙眼位置,卻被一道漆黑的指印蓋住。
在香案下方,蜷縮著一道身影。
是一名身著茅山道袍的弟子,雙目圓睜,臉色青紫,嘴角淌出黑血,早已沒了生機,周身沒有任何打鬥痕跡!
“師弟!”李長風瞳孔驟縮,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鼻息,又摸了摸脈搏,指尖瞬間冰涼,“沒氣了,死了至少幾個時辰……”
淩陽站在原地,渾身汗毛倒豎。
是守陰人!
一定是守陰人來過這裏!
李長風站起身,周身靈氣暴漲,眼神裏滿是憤怒與悲痛,指尖緊緊攥起:“守陰人向來獨來獨往,不涉正邪紛爭,為何要殺我茅山弟子……”
話音未落,淩陽眉心的魂印突然劇烈躁動起來,比之前在山廟中被屍修鎖定時還要瘋狂,一股強大的拖拽力再次出現,這一次,不是朝著陰邪之地,而是徑直朝著正屋後方的廂房拽去!
同時,廂房內,傳來一陣輕微的、拖遝的腳步聲,還有一道冰冷、虛無、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緩緩響起,直直傳入兩人耳中:
“鎮煞黑玉……淩陽,你終究還是來了。”
那聲音不男不女,蒼老又沙啞,像是從九幽深淵中傳來,不帶絲毫人氣,正是守陰人的聲音!
淩陽渾身僵硬,身體不受控製地朝著廂房挪動,黑玉牌瘋狂發燙,李長風立刻擋在淩陽身前,雙手快速結印,周身茅山道韻凝聚,符紙盡數扣在掌心,死死盯著緊閉的廂房房門,厲聲喝道:“堂堂守陰人,暗下殺手,殺害茅山弟子,算計凡人,就不怕打破陰陽規矩!”
廂房內的腳步聲停下,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嘲諷:
“陰陽規矩?我本就身處陰陽夾縫,正道管不得我,邪祟惹不得我,何來規矩?”
“你茅山欠我的,今日,便一一償還。”
話音落下,廂房房門驟然炸開!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虛無冰冷的陰氣席捲而出,瞬間充斥整個正屋,淩陽眉心的魂印發出劇痛,眼前陣陣發黑,他死死盯著廂房門口,隻見一道模糊的黑影,緩緩從昏暗的廂房內走了出來。
黑影身著一襲灰黑色長袍,周身籠罩著淡淡的黑霧,看不清麵容,唯有一雙眼眸,泛著幽冷的暗光,直直鎖定淩陽,。
守陰人,終於現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