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屍修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渾濁無光的眼眸死死鎖定淩陽。鏽跡斑斑的法劍垂落地麵,鋒刃劃過泥土的瞬間,犁出一道深黑印痕,濃烈刺鼻的腐臭與血腥氣驟然彌漫開來,直衝鼻腔,讓人幾欲作嘔。
淩陽心髒狂跳不止,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掌心攥著的黑玉牌燙得驚人,彷彿一塊烙鐵,眉心那道魂印更是躁動不休,似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死死拽著他的魂魄,拚命往那座陰氣森森的山廟中拖拽,雙腿不受控製地向前挪動。
“別動!”
李長風驟然低喝一聲,指尖飛速翻轉結印,三道鎮煞符已然穩穩扣在掌心,周身道韻瞬間暴漲,如同一道無形屏障,硬生生擋住屍修散發出的凶戾屍煞,為淩陽隔出一方安穩之地。
“茅山弟子?”
屍修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到了極致,恰似兩塊腐朽多年的枯木在劇烈摩擦,刺耳又沉悶。語氣裏殘存著一絲微弱的神智,卻被徹骨的怨毒與癲狂徹底包裹,“又是來管陰魂山閑事的?可惜,今日他必須留下!”
話音未落,屍修抬起沉重的腳步,腳掌落地之時,震得周遭塵土飛揚,地麵都微微震顫。他緊握鏽劍,縱身一躍,宛若出膛的炮彈,攜著滔天凶煞,徑直朝著淩陽撲殺而來,凜冽劍風裹挾著濃烈屍氣,撲麵而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長風眼疾手快,一把將淩陽狠狠往後拽開,自己迎身擋在淩陽身前,掌心黃符淩空甩出。符紙上硃砂繪製的符文泛出淡淡金光,他氣運丹田,厲聲喝出:“敕!”
一字落下,掌心黃符驟然炸開,耀眼金光與淩厲劍風狠狠衝撞在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轟然巨響,狂暴氣浪朝著四周瘋狂擴散,捲起滿地枯葉塵土。
屍修力道驚人,周身漆黑屍氣翻滾不息,竟硬生生衝破金光阻隔,鏽劍再次狠狠下壓。李長風眉頭緊蹙,雙手快速結出茅山法印,周身靈氣盡數匯聚於掌心,咬牙抵住這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指尖漸漸泛白,周身氣息也開始變得急促紊亂。
“你往後退,守住自身,切勿被屍氣侵體!”李長風沉聲叮囑淩陽,不敢有半分分神。
淩陽踉蹌著後退數步,背靠一棵粗壯古樹才穩住身形,死死攥著掌心的黑玉牌。此刻玉牌上的詭異紋路愈發清晰,竟與屍修體內散出的陰氣遙相呼應,那股拖拽魂魄的力量,反倒變得更加強烈。
他死死盯著廟前纏鬥的兩道身影,心髒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李長風道法雖純正剛猛,可屍修肉身僵硬無比,刀槍難入,周身屍氣更是陰毒難纏,兩人纏鬥數十個回合下來,李長風漸漸落入下風,氣息愈發紊亂,嘴角緩緩溢位一絲鮮紅血跡,順著下頜滴落。
趁著李長風氣力不濟、微微分神的刹那,屍修猛地抬腿,一腳帶著濃烈屍氣,狠狠踹在他胸口。李長風身形瞬間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喉頭一甜,嘔出一大口鮮血。
“道長!”淩陽失聲驚呼,想要上前相助,可眉心魂印卻死死困住他的四肢,渾身僵硬得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滿心焦急卻無能為力。
屍修並未追擊倒地的李長風,緩緩轉過身,渾濁的眼眸再次死死盯住淩陽,眼底泛起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喜,嘶吼道:“引邪魂印,茅山鎮煞玉,得了這兩樣寶物,我便能掙脫陰源控製,修成屍仙!”
他邁步朝著淩陽緩緩逼近,每走一步,腳下地麵便凝結出一層厚厚的黑霜,刺骨陰氣撲麵而來,凍得淩陽渾身汗毛倒豎。他拚命想要掙紮,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眉心魂印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幾乎要將他的魂魄扯出體外。
就在屍修伸出枯黑幹癟的手,狠狠抓向淩陽的刹那,淩陽掌心的黑玉牌驟然爆發出一陣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玄光,硬生生擋住了屍修的魔爪,讓他再也無法靠近分毫。
“鎮煞玉居然還有殘存靈氣?”屍修眼中閃過一絲怒意,手臂力道再次加重,另一隻手猛地舉起鏽劍,劍尖寒光一閃,徑直朝著淩陽肩頭刺去,勢要強行奪下這兩件寶物。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璀璨金光從側麵驟然襲來,狠狠砸在屍修後背。
屍修吃痛,身形猛地一頓,周身屍氣翻騰,轉頭看向掙紮著勉強起身的李長風,發出一聲憤怒至極的嘶吼,聲震山林。
李長風擦去嘴角血跡,手持一道破邪符,踉蹌著擋在淩陽身前,周身道韻再次升騰,雖氣息虛弱,語氣卻堅定無比:“有我在,你休想傷他分毫!”
說罷,他咬破指尖,以自身精血為引,沾染鮮血的指尖快速劃過符紙。刹那間,符紙瞬間金光大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奪目,“茅山正法,破邪除煞,敕!”
血符淩空飛出,精準無誤地貼在屍修額頭,璀璨金光瞬間席捲屍修全身,將其牢牢包裹。屍修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周身濃烈屍氣飛速消散,僵硬的身軀劇烈顫抖起來,顯然痛苦不堪。
淒厲嘶吼聲震徹整個山林,密林深處蟄伏的行屍聽到這動靜,紛紛被躁動的陰氣引動,拖遝的腳步聲、低沉的嗚咽聲,從四麵八方響起,朝著山廟方向匯聚而來,聲響越來越近,危機四伏。
“不好,行屍被引來了!”李長風臉色大變,這道精血繪製的血符隻能暫時壓製屍修,根本撐不了多久,如今周遭行屍圍攏,兩人已然陷入重圍,再無退路。
淩陽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拚命掙脫魂印的拖拽之力,將掌心的黑玉牌緊緊按在眉心,對著李長風高聲喊道:“道長,我該怎麽做!我該怎麽幫你!”
李長風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顧不得自身傷勢,高聲指引:“以血為引,催動黑玉牌殘存靈氣,鎮壓屍修,我們趁機衝出去!”
淩陽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咬破指尖,將滾燙的鮮血滴在玉牌之上。
刹那間,黑玉牌玄光大盛,不再是之前微弱的光亮,而是化作霸道淩厲的璀璨金光,直衝雲霄,瞬間驅散周遭濃鬱得化不開的陰氣。淩陽眉心的魂印被這股金光牢牢包裹,方纔的躁動瞬間平息,那股詭異的拖拽之力也隨之消散無蹤。
磅礴玄光席捲而下,不僅瞬間壓製住了屍修,連朝著此處奔來的成群行屍,也被這股剛正的金光逼得連連後退,發出驚恐的嘶吼,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屍修被玄光牢牢籠罩,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金光徹底吞噬其周身殘存屍氣。不過片刻功夫,屍修便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嘶吼,身軀轟然倒地,徹底化為一堆枯骨,再無半分生機。
李長風見狀,立刻伸手拉住淩陽的手,不敢有絲毫停留,急聲說道:“快走!趁現在行屍被金光震懾,往山外跑!”
兩人相互攙扶,趁著行屍不敢逼近的間隙,拚盡全力朝著茅山腳下的方向狂奔,不敢有半分停歇。
不知狂奔了多久,天邊漸漸泛起一絲魚肚白,一縷溫暖晨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山林間。山間的陰氣遇光即散,飛速消散,身後的陰邪聲響也徹底消失,山林重歸平靜。
兩人再也支撐不住,雙雙癱坐在地,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被汗水浸透,衣衫襤褸,疲憊到了極點。
淩陽看著掌心重新恢複平靜的黑玉牌,眉心魂印也安穩沉寂,依舊心有餘悸,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李長風緩過些許氣力,看向淩陽,語氣無比凝重:“陰魂山的陰源,一直在盯著你的魂印和鎮煞玉,此番雖暫時脫險,可隻要守陰人烙下的這道魂印還在,你就永遠擺脫不了這些陰邪的糾纏。”
淩陽心頭一沉,緊緊握緊了手中的黑玉牌,指尖泛白,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沉重:“那我到底該怎麽辦?”
“先去茅山腳下的驛站,找到我的同門,再一起想辦法,徹底壓製你眉心的魂印。”李長風掙紮著站起身,看向遠處雲霧繚繞、輪廓隱約可見的茅山,沉聲道,“還有,送你寶物的老婆婆、讓你上山的陳玄道長,他們都與茅山淵源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