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陽攥著懷裏僅剩一絲靈力的鎮邪符,腳步匆匆,不敢有片刻停留,昨夜旅館裏的鬼影幢幢、尖啼嗚咽,還死死刻在腦海裏,每一次回想,都讓他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身無分文,沒有地圖,沒有交通工具,甚至連茅山具體在哪個方位,他隻有一個模糊的概念。順著老街往外走,目光急切地掃過街邊的報刊亭、便利店,想要找一份地圖,或是打聽出前往茅山的路線,可兜裏空空如也,連買一張地圖的錢都拿不出來,窘迫與無助瞬間湧上心頭。
隻能靠著雙腿,漫無目的地往城市外圍走,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離人群越遠越好,離這片藏著無數陰邪的城市越遠越好,朝著南方,朝著傳說中茅山所在的方向,一直走。
街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晨起買菜的老人、趕早班的路人,步履匆匆,誰也沒有注意到這個臉色慘白、渾身透著疲憊與陰冷的少年。淩陽時刻緊繃著神經,眉心的梳形魂印雖不像夜半那般滾燙,卻依舊隱隱作痛,像是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周遭潛藏的陰邪。
他不敢抬頭與人對視,低著頭快步前行,盡量往人少的街邊靠,即便如此,陰眼的餘光裏,依舊能瞥見街邊牆角、電線杆下,漂浮著一道道淡灰色的孤魂,它們被魂印的氣息吸引,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目光呆滯又貪婪,如同附骨之疽。
鎮邪符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昨夜抵禦群小鬼的侵擾,幾乎耗盡了它大半力量,如今隻能勉強護住淩陽周身三尺之地,讓那些孤魂不敢輕易靠近。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陰氣越來越重,那些孤魂的數量越來越多,卻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像是在等待夜幕降臨,等待陽氣衰退的那一刻,一擁而上。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城區的建築漸漸稀疏,前方出現了一條布滿碎石的荒徑,兩旁是荒蕪的田地,長著半人高的枯草,在風裏胡亂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顯得格外荒涼。這條路偏僻無人,卻能直通郊外的山路,淩陽咬咬牙,轉身鑽進了荒徑。
可剛踏入荒徑沒幾步,腳步猛地頓住,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眉心的魂印驟然發燙,比昨夜在旅館裏還要刺痛,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狠狠紮進神魂之中,疼得他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一股遠比昨夜那些小鬼還要濃重的陰氣,從荒徑深處撲麵而來,帶著濃烈的土腥味與腐朽味,壓得他幾乎窒息。
陰眼驟然睜開,淩陽看清了前方的景象,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荒徑中央,立著一道佝僂的黑影,那是一個渾身裹著破舊灰布的老者,背對著他,頭發枯白雜亂,渾身散發著濃稠的黑氣,周身的枯草盡數枯萎,連空氣都變得凝滯冰冷。而在黑影的四周,那些尾隨淩陽的孤魂,此刻全都瑟瑟發抖,蜷縮在遠處,不敢再往前半步,眼中滿是恐懼。
這不是普通的孤魂,而是盤踞在此地的土煞,是死於荒徑、怨氣不散凝聚而成的邪祟,修為遠勝尋常小鬼!
土煞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幹癟扭曲的臉,雙眼空洞,沒有眼白,隻有一片漆黑,嘴角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一口泛黃尖利的牙齒。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讓淩陽感覺到無盡的惡意,那雙空洞的眼窩,死死盯著他眉心的魂印,貪婪與凶狠毫不掩飾。
淩陽下意識地往後退,腳步踉蹌,手心緊緊攥著鎮邪符,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指節都在發抖。他想要轉身逃跑,可身後的路口,不知何時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枯草堵住,那些枯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纏繞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草牆,徹底斷了他的退路
“嗬……嗬……”
土煞發出低沉怪異的嘶吼,聲音不似人聲,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濃重的腥氣。它緩緩抬起幹枯的手臂,指尖漆黑如墨,朝著淩陽的方向,緩緩抓來。周遭的陰氣瘋狂湧動,一股強大的壓迫感,死死鎖住淩陽的身軀,讓他動彈不得,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土煞的爪子越來越近,冰冷的陰氣已經觸碰到他的臉頰,刺骨的疼痛傳來,淩陽甚至能聞到它身上那股濃烈的死亡氣息。他死死咬著牙,下唇的傷口再次裂開,血腥味在口腔裏彌漫,劇痛讓他沒有徹底被恐懼吞噬。
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這裏!
淩陽用盡全身力氣,掙脫開土煞的陰氣束縛,猛地將懷裏的鎮邪符掏出來,朝著土煞狠狠甩了過去。
“啊——!”
鎮邪符撞上土煞的瞬間,爆發出最後一絲微弱的金光,土煞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被金光擊中的手臂瞬間冒出黑煙,渾身劇烈顫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可這,隻是暫時的。
金光轉瞬即逝,鎮邪符飄落在地,徹底失去了所有靈力,化作一張普通的黃紙,再也沒有半點鎮邪之力。
土煞被徹底激怒,空洞的眼窩裏黑氣翻湧,周身的陰氣變得更加狂暴,它猛地朝著淩陽撲了過來,速度快得留下一道殘影,尖利的爪子,直直朝著淩陽的眉心抓去,想要將那引邪的魂印,連同他的神魂一起撕碎!
淩陽瞳孔驟縮,轉身就往荒徑深處跑去,腳下的碎石被踩得滾落,他不顧腳下的磕絆,拚盡全力狂奔,耳邊隻有自己急促的喘息聲、土煞憤怒的嘶吼聲,還有身後狂風呼嘯的聲音。
荒徑蜿蜒向前,兩旁的枯草越來越茂密,前方看不到盡頭,身後是窮追不捨的土煞,淩陽跑得肺腑生疼,雙腿發軟,可他不敢停下,哪怕多跑一步,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身後的土煞越來越近,冰冷的氣息幾乎貼緊他的後背,淩陽猛地轉頭,陰眼裏看到土煞猙獰的鬼臉,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絕境之中,他的目光驟然掃到荒徑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座破舊的山神廟,廟宇破敗不堪,屋簷坍塌,牌匾掉落,卻隱隱透著一絲微弱的、不同於陰氣的香火氣息。
淩陽咬緊牙關,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那座破舊山神廟,狂奔而去。
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撞開山神廟朽爛的木門,木屑混著灰塵撲滿臉,嗆得喉嚨發緊。
身後土煞的嘶吼幾乎貼在後背,腥臭陰氣裹著勁風掃過來,能感覺到後頸的麵板被颳得生疼。不敢回頭,踉蹌著撲進廟裏,反手拽過門邊斷成半截的木柱,死死抵住門框。
廟宇裏比外麵更陰寒,空氣渾濁,滿是黴味和香火燃盡的灰燼味。屋頂破了個大洞,天光漏下來,照得滿地碎磚、斷香,正中的神像殘缺不全,腦袋沒了半邊,身軀布滿裂痕,周身落滿灰塵,隻剩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弱得隨時會斷。
哐當——
木門被土煞狠狠撞上,腐朽的木框瞬間裂開細紋,整座廟都跟著晃了晃。我死死抵住木柱,手心全是冷汗,眉心魂印燒得像是要融化,疼得發顫,陰眼死死盯著門縫。
濃稠的黑氣從門縫、門縫裏往裏鑽,纏繞在殘缺神像腳下,門外的撞擊力越來越大,木柱硌得肩膀發麻,手臂開始發抖。
砰!
木門終於撐不住,裂開一道大口子,土煞漆黑的爪子直接穿了進來,尖利的指甲距離我的臉隻剩寸許,它空洞的眼窩透過縫隙盯住我,嘶吼聲震得耳朵嗡嗡作響。
咬牙撤開木柱,往廟深處退,腳下踩到碎香,差點摔倒。土煞撞破門板,徑直撲了進來,周身黑氣翻湧,地上的枯草、碎紙瞬間被陰氣絞成粉末。
退無可退。
背靠在殘缺的神像上,指尖攥緊了地上的碎石,渾身緊繃。土煞一步步逼近,地麵的陰氣凝結成霜
猛地抬手,將手裏的碎石狠狠砸向土煞的眼窩,轉身就往神像側麵的破洞鑽。土煞冷笑,嘶吼著揮爪掃來,爪子擦著我的腰側劃過,布料瞬間撕裂,皮肉傳來火辣辣的劇痛。
顧不上疼,鑽出破洞,才發現廟後是更陡的山坡,雜草叢生,亂石嶙峋。身後土煞已經追了出來,黑氣席捲著雜草,朝我狠狠纏來。
踩著亂石往山坡上爬,手腳被雜草劃破,鮮血滲出來,血腥味反而讓土煞更加狂暴。它的爪子一次次抓在腳邊的石頭上,碎石滾落,好幾次差點被拽下去。
山坡上方霧氣更重,視線越來越模糊,風裹著陰氣往骨頭縫裏鑽。不敢停,手腳並用地往上爬,肺像要炸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雙腿早已酸軟發抖,可隻要慢一步,就是死路一條。
土煞的嘶吼就在身後,冰冷的爪子已經觸碰到腳踝,力道大得要捏碎骨頭。
拚命掙脫,往上躥了幾步,可腳下卻一滑,狠狠摔在坡上,順著亂石往下滾了幾米,撞在一棵枯樹上才停下。
渾身骨頭像是散了架,腰側和腳踝的傷口疼得直抽氣。撐著樹幹想爬起來,卻看到土煞已經站在坡頂,居高臨下地盯著我,周身黑氣洶湧,正緩緩往下走來。
淩陽扶著枯樹,踉蹌著往山林深處躲
魂印還在引著它,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死死攥緊拳頭,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往前跑,不能停,茅山的方向,一定有生路。
狂風卷著枯葉砸在臉上,衝進密林,身後土煞的嘶吼響徹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