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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落滿京城 第7章 不期而遇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1 18:36:33

【第7章 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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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舒到京市的第三天,才第一次走進合作方公司的辦公室。

前兩天她都在安頓住處、熟悉周邊環境,孫浩帶她去了附近的超市、地鐵站、菜市場,還貼心地標註了幾家好吃的外賣。安以舒覺得自己不是來工作的,倒像是來參加一個為期一年的異地生**驗營。

合作方公司叫“華文新媒”,在朝陽區一棟不算新但很有格調的寫字樓裡,占了整整兩層。安以舒的工位在八樓,靠窗,視野不錯,能看到樓下一條種滿槐樹的老街。

她的工作內容說起來簡單,做起來瑣碎——負責兩家公司在文學IP項目上的日常對接,包括但不限於:跟進項目進度、協調雙方團隊、參與選題策劃、審讀合作方提供的稿件、定期向深圳總部彙報。聽起來像個大管家,實際上也確實是個大管家。

孫浩是華文新媒這邊給她安排的對接人,一個性格溫吞但做事靠譜的北京男人,三十出頭,已婚,女兒剛滿兩歲,手機屏保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安以舒覺得和這樣的人共事很舒服,冇有什麼需要防備的。

第一天上班,孫浩帶著她挨個部門串了一遍門,認了認人。華文新媒的同事們對她這個“從深城來的美女編輯”表現出了北京人特有的熱情——不是那種刻意套近乎的熱情,而是大大咧咧、直來直去、嘴上不饒人但心裡冇什麼壞心眼的那種。

“安老師,深城是不是一年四季都能穿裙子?”市場部的一個女孩問。

“安老師,你們深城人是不是都喝早茶?”

“安老師,你皮膚好好哦,是不是南方水土養人?”

安以舒被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點暈,但還是笑著一一回答了。她發現京市人和深城人真的很不一樣——深城人忙著搞錢,冇空閒聊;京市人則似乎永遠有大把的時間跟你侃大山,從天氣聊到房價,從房價聊到國際形勢,一不留神就聊到了中午飯點。

午飯是孫浩和幾個同事帶她去樓下的一家涮肉館子吃的。銅鍋炭火,鮮切的羊肉,麻醬韭菜花,安以舒第一次吃這種正宗的北京涮肉,被燙得直吸氣,但還是忍不住一片接一片地往鍋裡下。

“怎麼樣,比你們深城的椰子雞好吃吧?”孫浩笑著給她倒了一杯北冰洋。

安以舒嘴裡塞著羊肉,含混地點了點頭,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埋頭吃涮肉的時候,距離這家館子不到兩公裡的地方,沈硯京正坐在一輛黑色轎車裡,手機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張地圖截圖,上麵有一個被紅色圓點標記的位置——華文新媒的辦公地址。

方遠從副駕駛回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沈硯京。

沈硯京冇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某個不確定的方向上,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走吧。”他說。

方遠鬆了一口氣,轉回去,對司機說:“走吧。”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位,彙入車流。沈硯京靠在座椅上,閉著眼,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今天上午讓方遠去查了一下華文新媒的辦公地址。方遠查完之後,把地址發到他的手機上,猶豫了很久,還是冇忍住問了一句:“沈總,您是要去那邊談業務嗎?需要我提前聯絡對方嗎?”

沈硯京當時看了方遠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確——不用。

方遠就冇再問了。但他心裡清楚,沈硯京的公司和華文新媒冇有任何業務往來,過去冇有,現在冇有,將來大概率也不會有。

所以沈硯京為什麼要查華文新媒的地址?

方遠不敢問,但他猜到了。

因為何旭說過——那個女孩外派到的公司,就是華文新媒。

方遠跟在沈硯京身邊三年,從冇見過老闆對一個人這麼上心。不,說“上心”太輕了,應該說是“反常”。沈硯京這個人,對什麼都不上心,對誰都冷淡,偏偏對一個隻見過一麵的女孩,又是查地址又是訂機票又是提前下班的,方遠覺得這個世界大概是要變天了。

但沈硯京最終還是冇有去找她。

車子在華文新媒樓下那條街上繞了一圈,就開走了。

沈硯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下去。他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的人,生意場上幾十億的投資他說簽就簽,眼都不眨一下。但麵對一個撐著碎花傘的女孩,他居然慫了。

不是怕被拒絕。

他沈硯京這輩子還冇怕過誰的拒絕。

他怕的是——自己不夠好。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沈硯京自己都覺得荒唐。他是沈硯京,沈家的兒子,硯山資本的創始人,京城圈子裡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存在。他不夠好?他哪裡不夠好?

但那個站在銀杏樹下的女孩,她不在乎這些。

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有多少錢,不知道他背後站著什麼人。她對他一無所知,所以她對他說“有緣再見”的時候,那種輕鬆和隨意,是真的不在意。

沈硯京忽然覺得,自己手裡那些籌碼——家世、財富、人脈——在她麵前,全都用不上。

因為她根本不在乎。

他在意的恰恰是這一點。

安以舒對這一切渾然不知。

她每天早出晚歸,兩點一線,家和公司之間那條路已經走得閉著眼睛都不會迷路了。北京的十一月比深圳的冬天冷得多,但好在室內有暖氣,出門有羽絨服,她很快就適應了這種乾冷乾冷的氣候,甚至開始覺得南方的濕冷反而更難熬。

工作的進展比她預想的順利。華文新媒的同事們都很配合,深圳那邊的領導也給了她足夠的自主權,她像一顆被移植到北方的南方植物,不但冇有水土不服,反而意外地長得不錯。

唯一的插曲發生在到京市的第二週。

那天下午,安以舒去華文新媒的財務部送一份檔案,回來的時候走錯了樓層,從八樓的電梯出來,發現走廊的裝修風格和平時不太一樣——更簡潔,更冷感,牆麵上冇有花花綠綠的海報,隻有幾幅黑白攝影作品。

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走到了彆人家的公司,轉身要走的時候,迎麵走過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正低頭看著什麼。他走路的姿態很從容,步子不緊不慢,像整層樓都是他的,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浪費。

安以舒看到他的一瞬間,腳步釘在了原地。

不是因為她認識他。

恰恰相反,她完全不認識這個人,但她覺得這張臉——不,不是臉,是那雙眼睛——似曾相識。

那個男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安以舒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深灰色的眼睛,沉而專注,像秋天的潭水。

她想起來了。

故宮,雨幕,古柏,黑色的長柄傘。

是他。

沈硯京看著眼前這個站在走廊裡、手裡抱著一摞檔案、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不敢置信的女孩,內心有一個聲音在說:你裝什麼裝,你明明就是來找她的。

但另一個聲音更大:不,這真的是巧合。

他今天來華文新媒,確實不是來找她的。他是來見這家公司的董事長周正茂,談一個可能的合作項目——硯山資本最近在佈局文化傳媒領域,華文新媒是潛在的標的之一。這個會麵是方遠上週就安排好的,和安以舒冇有任何關係。

他隻是冇想到,會在走廊裡遇到她。

沈硯京看著她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確定,又從不確定變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又不太確定自己有冇有認錯人。

他忽然覺得她的這個表情很好玩。

“又見麵了。”沈硯京先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淡到隻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在笑。

安以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是一種被確認之後的驚喜,像黑暗中忽然亮起的一盞燈,光芒從她的眼底溢位來,把整張臉都映得生動起來。她的嘴角彎起來,彎成一個很好看的弧度,露出一點白白的牙齒。

“真的是你!”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歡快,和之前在故宮雨幕中那種客氣而疏離的禮貌完全不同,“你怎麼在這裡?”

沈硯京看著她亮起來的眼睛,心裡某個地方被輕輕撞了一下。

“來談事情。”他說,目光落在她懷裡那摞檔案上,“你呢?”

“我在這邊上班!”安以舒說,語氣裡帶著一種“這個世界真小”的驚奇,“我被公司外派到北京來了,就在這棟樓裡,八樓,華文新媒。”

沈硯京當然知道她在華文新媒。

但他說的是:“是嗎?挺巧的。”

安以舒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又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表現得太興奮了,臉上的笑容收了一點,但冇完全收住,變成了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抿著嘴的笑。

“上次在故宮謝謝你幫我撐傘,”她說,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檔案,又抬起頭來看他,“我一直想說來著,但是當時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

沈硯京看著她低下頭又抬起來的樣子,覺得自己的心跳有點不太對勁。

“沈硯京。”他說。

“沈硯京,”安以舒跟著唸了一遍,然後伸出手來,“我叫安以舒。”

沈硯京低頭看了一眼她伸出來的手。

她的手很小,手指纖細白皙,指甲修得短短的,乾乾淨淨的,冇有塗任何顏色。和那些精心修飾過的、戴著各種戒指的手不一樣,這隻手看起來就是一雙乾活的手——寫字、翻書、按快門,樸實而生動。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她的手指微涼,握在他乾燥而溫熱的手掌裡,像一片被秋風吹落的葉子落在掌心。

“安以舒,”他也唸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名字挺好聽的。”

安以舒被他這一本正經地誇了一下,耳根悄悄紅了一點。她抽回手,把檔案換了個姿勢抱著,說:“你也是,硯京,這個名字很有文化的感覺。”

沈硯京看著她紅了的耳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這一次,他冇有掩飾那個弧度。

兩個人站在走廊裡,一時間誰都冇有說話。走廊儘頭的窗戶開著一條縫,冷風從外麵灌進來,吹動了安以舒額前的碎髮。她伸手把那幾縷頭髮彆到耳後,動作自然而隨意,像在家裡一樣。

“你在這棟樓上班?”沈硯京問。

“嗯,八樓,華文新媒,做文學IP項目的。”安以舒說,“你呢?你在哪個公司?”

沈硯京頓了一下,說了一個比較模糊的答案:“我在硯山資本,做投資的。”

安以舒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她對投資行業一無所知,也不覺得“做投資的”有什麼特彆的。在她的認知裡,北京做投資的人大概和深圳做程式員的人一樣多,滿大街都是。

“你來這邊是談什麼項目?”她隨口問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朋友之間閒聊的隨意。

“文化傳媒方麵的,”沈硯京說,“可能會和你們公司有合作。”

這句話倒不完全是藉口。方遠確實在評估華文新媒的投資價值,雖然目前還處於非常初步的階段,但如果沈硯京想推進這件事,以他的能力和資源,把它變成現實不是什麼難事。

安以舒不知道這背後的彎彎繞繞,隻是點了點頭,笑著說:“那說不定以後還能經常見到。”

沈硯京看著她的笑容,心想:不是說不定,是一定。

但他說的是:“可能吧。”

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腳步聲,孫浩的腦袋從拐角處探出來,看到安以舒站在走廊裡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愣了一下,然後喊了一聲:“以舒?你怎麼跑九樓來了?我還以為你丟了呢。”

安以舒回過神來,連忙朝孫浩揮了揮手,然後轉回頭對沈硯京說:“我同事找我了,我得下去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猶豫什麼,最後還是冇有說“再見”或者“有緣再見”,而是說了一句:“那……以後見。”

沈硯京看著她抱著檔案匆匆跑向走廊拐角的背影,看著她被孫浩拉著問東問西,看著她回頭朝他的方向又看了一眼,然後消失在拐角處。

走廊裡安靜下來。

冷風從窗戶的縫隙裡灌進來,帶著十一月底特有的乾燥寒意。

沈硯京站在原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隻剛纔握過她的手。

掌心還殘留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

他把手插進大衣口袋裡,轉身朝董事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掏出手機,給方遠發了一條訊息。

“華文新媒那個項目,重點跟進。”

發完這條訊息,他把手機收進口袋,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這一次比之前更明顯,明顯到任何一個路過的人都能看出來,沈硯京的心情好得不太正常。

方遠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樓下的車裡等著。他看著螢幕上的“重點跟進”四個字,沉默了很久,然後慢慢地、無奈地笑了。

什麼重點項目,什麼文化傳媒佈局。

明明就是為了一個女孩。

方遠歎了口氣,把這條訊息轉發給投資部負責人,附了一句:“老闆說了,重點跟。你們準備一下材料。”

然後他又打開和何旭的對話框,發了一條訊息:“何少,我確定了,我家老闆確實腦子不太正常。”

何旭秒回:“怎麼了?”

方遠想了想,回了一句:“他要去追女孩了。”

這一次,何旭冇有秒回。

過了大概半分鐘,何旭發來了一長串的感歎號,然後是一句話:“我就說他會瘋的。”

方遠看著這條訊息,靠進座椅裡,透過車窗看著寫字樓的大門口。十一月底的京市,天已經快黑了,路燈亮起來,把整條街照得昏黃而溫暖。

他想,這個冬天,大概不會太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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