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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落滿京城 第6章 外派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1 18:36:33

【第6章 外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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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舒是在一個毫無防備的週二下午,得知自己要外派京市的。

那天她正埋頭審一部稿子,是一本關於城市漫遊的散文集,作者寫到了京市衚衕的四季——春天槐花飄香,夏天樹蔭濃密,秋天銀杏金黃,冬天雪落無聲。她讀到“秋天銀杏金黃”那一頁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腦海裡忽然閃過那座四合院和滿樹的金黃。

就在這時候,主編辦公室的門開了,總編周明遠探出頭來,叫了一聲:“以舒,你來一下。”

安以舒放下稿子,走進主編辦公室。周明遠五十出頭,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溫和的學者,但做事風格雷厲風行,在出版圈裡是出了名的。

“坐。”周明遠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把一份檔案推過來,“你看看這個。”

安以舒低頭一看,是一份出版社與北京某文化傳媒公司的戰略合作協議,附了一份人員外派方案。

“我們和京市那邊的一家公司簽了合作框架,雙方要聯合開發一套文學IP項目,週期一年。”周明遠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落在安以舒臉上,“這個項目很重要,需要在那邊常駐一個人,負責雙方的溝通和項目推進。我考慮了一圈,覺得你最合適。”

安以舒愣了一下。

京市。

一年。

她的大腦在那一瞬間飛速運轉,各種念頭像煙花一樣炸開。京市,那個她隻待了五天的城市,那條種著銀杏的衚衕,那場不期而遇的雨,那把黑色的長柄傘,那雙深灰色的眼睛。

“為什麼是我呢?”她問。

周明遠笑了笑:“第一,你的專業能力夠,文學素養和項目把控能力在咱們社年輕編輯裡是拔尖的。第二,你去過北京,對那邊不算陌生。第三——”他頓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單身,冇有家庭負擔,社裡其他有家有口的編輯都不太方便。”

安以舒被這個理由噎了一下,但不得不承認周明遠說的是事實。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周明遠說,“待遇方麵,外派期間有額外補貼,住宿由對方公司安排。你回去好好想想,下週給我答覆。”

安以舒拿著那份檔案走出主編辦公室,在走廊裡站了幾秒鐘,然後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把那幾頁紙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林晚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一眼就看到了檔案抬頭上的“北京”兩個字。

“京市?!”林晚的聲音又拔高了,“你要去北京了?”

“外派,一年,還冇定。”安以舒把檔案翻過來扣在桌上,不想讓太多人看到。

“一年!”林晚的眼睛瞪得溜圓,“那你去不去啊?”

安以舒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白色的日光燈,想了幾秒鐘,說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再說吧。”

但她的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不是因為京市有多好,不是因為外派補貼有多高,甚至不是因為這是一個多好的職業機會。

而是因為她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安以舒自己都覺得荒唐。她在京市隻待了五天,和那個人隻說了幾句話,加起來不超過三分鐘。她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做什麼工作,不知道他多大年紀,甚至連他的臉都已經有些模糊了——隻記得那雙眼睛,很深,很沉,像秋天的潭水。

她居然因為一個陌生人,對一座城市產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安以舒覺得自己的腦子大概是被北京的秋風吹傻了。

她拿起桌上的紅棗枸杞茶喝了一口,把那份檔案塞進抽屜裡,重新翻開那本城市漫遊的散文集,繼續審稿。

但她的目光落在那頁紙上,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三天後,安以舒給了周明遠答覆:“我去。”

周明遠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點了點頭,讓她儘快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兩週後出發。

接下來的兩週,安以舒忙得腳不沾地。手頭的幾部稿子要移交給同事,正在跟進的項目要寫好交接備忘錄,還要和京市那邊的公司對接確認外派的具體安排。林晚自告奮勇幫她整理行李清單,從深城的氣候到京市的氣候,從薄外套到羽絨服,列了滿滿一頁A4紙。

“我跟你說,京市的冬天不是鬨著玩的,”林晚一邊往清單上加“加絨秋褲”一邊說,表情嚴肅得像在交代遺言,“零下十幾度,你那些南方的小裙子小外套統統冇用。還有,京市很乾的,你得多帶點補水的護膚品,不然你的臉會像老樹皮一樣裂開。”

安以舒被她形容的畫麵嚇得趕緊往購物車裡加了兩罐高保濕麵霜。

出發那天是十一月六號,深城還是二十多度的溫暖天氣,安以舒穿著一件薄風衣,推著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揹著一個雙肩包,在寶安機場的候機大廳裡給爸媽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安媽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什麼?你要去京市一年?你這孩子怎麼不早點說!”

“媽,我跟你說過的,上週就說了。”

“你上週說的是‘可能要去’,你冇說‘確定要去’啊!”

安以舒無奈地笑了:“好了好了,確定了,今天就走了。到了給你報平安。”

“京市冷,你多穿點!你那個風衣不行的,到了趕緊買羽絨服——”

“知道了知道了,要登機了,掛了。”

安以舒掛了電話,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拎起揹包,排隊登機。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靠在舷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積木。深圳的陽光很好,雲層之上更是萬裡無雲,金色的光灑在機翼上,亮得有些刺眼。

她閉上眼,耳機裡放著一首慢悠悠的民謠,吉他聲溫柔得像南方的晚風。

三小時後,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安以舒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一陣乾燥而凜冽的冷風迎麵撲來,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那種毫不含糊的寒意。她打了個哆嗦,把風衣的領子豎起來,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深城還是夏天,京市已經是冬天了。

來接她的是京市合作方的一位同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姓孫,單名一個“浩”字,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起來很和氣。他舉著一個寫著“安以舒”三個字的接機牌站在出口處,看到安以舒推著行李箱出來,連忙迎上去。

“安老師?你好你好,我是孫浩,公司派我來接你。”孫浩接過她的行李箱,態度熱情但不讓人不舒服,“路上辛苦了。”

“謝謝孫老師,叫我以舒就行,不用叫老師。”安以舒笑了笑,跟在他身後往停車場走。

孫浩開車帶她去了公司安排的住處。車開了大概四十分鐘,拐進了一片安靜的區域,最後停在一個小區門口。安以舒下車一看,愣了一下。

這個小區比她想象的好得多。灰白色的外立麵,簡潔現代,綠化很好,小區門口有保安站崗,進出需要刷卡。她原以為公司會給她安排一個合租公寓或者快捷酒店之類的地方,冇想到居然是一個正經的高檔住宅小區。

“公司在附近租了幾套公寓,專門給外派的同事住的,”孫浩一邊幫她推行李箱一邊解釋,“這套是一居室,傢俱家電齊全,拎包入住。你一個人住,應該夠用了。”

安以舒跟著他進了電梯,上了十二樓。孫浩打開門,把房卡和鑰匙交給她,又簡單介紹了一下房間裡的設施——廚房可以做飯,洗衣機是新的,暖氣已經開了,網線插上就能用。

“行,那你先休息,明天我帶你熟悉一下公司和周邊的環境。”孫浩說完就走了。

安以舒關上門,站在玄關處,環顧了一下這個她即將住上一年的地方。

客廳不大,但很溫馨。米白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幾,窗戶很大,采光很好。暖氣片散發著微微的熱度,把整個房間烘得暖融融的,和外麵的冷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廚房的檯麵上放著一套新的餐具,冰箱裡甚至還有幾瓶礦泉水和一盒水果。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是北京的傍晚,天邊殘留著一抹橘紅色的晚霞,樓下的街道上車流如織,路燈剛剛亮起來,橘黃色的光連成一條蜿蜒的線,伸向遠方。遠處能看到幾棟寫字樓的輪廓,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一縷天光,像一麵巨大的鏡子。

安以舒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訊息:“到了,住的地方很好,放心。”

發完訊息,她打開相機,對著窗外的晚霞拍了一張照片。拍完之後看了看,覺得構圖一般,但又不想刪,就留著當個紀念。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次來北京,她住的是東城區的一家酒店,窗戶正對著車水馬龍。那時候她隻覺得自己是一個短暫的過客,拍完照、玩完就走,不會在這座城市留下任何痕跡。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要在這裡住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四個季節,一輪完整的春夏秋冬。

安以舒坐在沙發上,抱著一個靠墊,發了會兒呆。暖氣片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在低聲吟唱。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日期——十一月六日。

京市的銀杏應該還冇落完吧?

她想起金女士家的那棵銀杏樹,不知道葉子黃透了冇有。又想起故宮那場雨,不知道那個撐傘的人現在在做什麼。

安以舒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又開始胡思亂想。

她站起來,打開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掛進衣櫃裡。羽絨服、毛衣、圍巾、加絨秋褲——林晚清單上的每一件她都買了,塞了滿滿一箱子。掛到最後,她從行李箱的夾層裡翻出了那台相機。

她打開相機,翻到在京市拍的那些照片。一張一張地看過去,從衚衕到四合院,從銀杏到宮牆,最後停在了那張被她裁掉了一角的禦花園古柏照片上。

被裁掉的那個角落裡,原本有一個撐著傘的模糊身影。

安以舒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幾秒鐘,然後關掉了相機。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翻看這些照片的同時,在北京國貿的一棟寫字樓的頂層辦公室裡,沈硯京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同一片晚霞。

他的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何旭發來的一條訊息。

“你猜怎麼著,那個女孩,就是你那個安以舒,她們出版社和京市的一家公司簽了合作,她要被外派到北京來工作一年。已經落地了,今天下午到的。”

沈硯京看著這條訊息,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點。

窗外的晚霞正在消散,天邊最後一抹橘紅色正在被深藍色吞噬。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像無數顆星星落到了地麵上。

他冇有回覆何旭。

他隻是把手機收進口袋裡,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這座巨大的、喧囂的、冷漠的城市,嘴角慢慢地、幾乎是不受控製地彎了起來。

外派一年。

她要在京市待一年。

沈硯京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他不是個信命的人。

但有些事情,你不得不承認,它就像是一雙看不見的手,在冥冥之中推著所有人往前走。

兩週前,她在故宮的雨幕中跟他說“有緣再見”。

現在,緣分來了。

沈硯京睜開眼,拿起桌上的車鑰匙,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方遠在門口看到他出來,連忙站起來:“沈總,去哪兒?”

沈硯京腳步冇停,隻丟下一句話:“下班。”

方遠看了看手錶——晚上七點半。他跟著沈硯京三年了,第一次聽老闆在晚上七點半說“下班”這兩個字。

他看著沈硯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愣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手機給何旭發了條訊息:“何少,我家老闆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七點半就下班了。”

何旭秒回:“你彆管,他最近腦子不太正常。”

方遠看著這條訊息,想了半天,還是冇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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