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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落滿京城 第3章 深城來的女孩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1 18:36:33

【第3章 深城來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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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舒回到酒店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

她住在東城區的酒店裡 ,窗戶正對著樓下的車水馬龍,北京的夜晚燈火通明,從高處看下去,整座城市像一片流光溢彩的海洋。

她把相機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把那兜棗子也擱在一旁,然後整個人往床上一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累是真累,但開心也是真的開心。

今天這一下午,拍到的好照片比她在北京前三天加起來都多。尤其是那座四合院,光與影的層次太好了,青磚灰瓦配著金黃的銀杏,還有廊下那幾盆開得正盛的菊花,每一幀都像畫。

安以舒翻了個身,拿起相機,一張一張地回放今天拍的照片。她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滑動,嘴角不自覺地往上彎。做編輯這些年,她看過無數攝影作品,但自己拍出來的東西能得到自己認可,那種滿足感是不一樣的。

翻到其中一張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是在金女士家的院子裡拍的,垂花門框住了一方天空,夕陽正好卡在門洞的正中央,光芒從門扉的縫隙裡漫出來,把整個畫麵染成了暖橘色。門框的一角,有一隻橘貓的尾巴尖兒,毛茸茸的,剛好入鏡。

安以舒忍不住笑了一下,把這張照片標記了收藏。

她翻到最後幾張,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差點被那輛車撞到的時候,她慌慌張張地往路邊退,根本冇來得及看清那是什麼車。隻記得車身是黑色的,玻璃很暗,像是那種高級轎車。

車裡坐著什麼人,她一無所知。

但奇怪的是,她總覺得那麵深色的玻璃後麵,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種感覺很微妙,說不清道不明,像是一陣風從身邊掠過,你知道它來過,但抓不住。安以舒搖了搖頭,覺得自己大概是太累了,開始胡思亂想。

她把相機放到床頭櫃上,起身去洗了個澡。熱水澆在身上的時候,一整天的疲憊像是被水衝開了一樣,從肩膀和後背緩緩地散出去。她閉著眼,腦海裡又浮現出那條衚衕、那棵銀杏樹、那座沉靜而美好的四合院。

還有金女士。

金女士這個人,安以舒覺得很有意思。她看起來好年輕,保養得很好,說話不緊不慢,有一種骨子裡的從容和體麵。那種從容不是裝出來的,是日子過得好、心裡頭踏實的人纔會有的氣質。安以舒在出版社工作多年,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她看得出來,金女士不是普通人。

但具體是什麼來頭,她也說不上來。

安以舒關掉水,裹著浴巾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拿起手機。微信上有幾條訊息,是同事林晚發來的,問她今天去哪兒玩了,有冇有拍到好看的照片。

安以舒盤腿坐在床上,挑了幾張四合院的照片發過去,附了一個得意的小表情。

林晚秒回:“臥槽!這是哪兒?!太好看了吧!!!”

安以舒打字:“東城區的一條衚衕裡,一個阿姨讓我進去拍的,她家的院子。”

林晚:“什麼家庭啊,這院子也太絕了。你確定是私宅不是景點?”

安以舒想了想,回覆:“應該是私宅,那個阿姨說她們家在那兒住了幾十年了。”

林晚發了一串感歎號過來,然後說:“你這次出差真是賺到了,工作兩天玩三天,還白撿一個神仙院子。”

安以舒笑了笑,又翻出那張垂花門的照片看了幾眼,忽然想起金女士說過的話——“這院子秋天最好看,比你在外頭拍強多了。”

確實比外頭強多了。

她退出相冊,打開備忘錄,把今天的一些細節記了下來。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走到哪兒記到哪兒,有時候是幾行字,有時候是長長的一段。她說不上這個習慣有什麼用,但總覺得,日子是一天一天過的,不記下來,好多事情就忘了。

她寫道:“北京,衚衕深處,一座種著銀杏的四合院。院子的主人是一位姓金的女士,人很好,留我吃了棗,還差點留我吃了晚飯。北京的秋天真好,好到我一個南方人不想走了。”

寫完這句話,她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又加了一句:“今天差點被一輛車撞到,嚇了一跳。但車裡的那個人,好像看了我一眼。”

加完這句話,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又把它刪了。

什麼“好像看了我一眼”,人家在車裡,車窗那麼黑,怎麼可能看得到。安以舒把手機往枕頭旁邊一放,關燈,翻了個身,閉上了眼睛。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刪掉那行字的同時,在京城東三環的那間俱樂部包廂裡,有人正用另一種方式,把她的一點一滴拚湊起來。

沈硯京從俱樂部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了。

他喝了不少酒,但冇有醉。他的酒量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何旭曾經說過,沈硯京這個人喝酒像喝水,永遠喝不醉,也永遠看不出他到底喝了多少。但今晚何旭覺得,沈硯京大概希望自己能醉。

因為醉了就不用想了。

但偏偏怎麼都喝不醉,那個站在銀杏樹下的女孩,那張慌亂中抬起的臉,那雙映著夕陽的眼睛,就像刻在了視網膜上一樣,閉上眼就在,睜開眼還在。

何旭送他到門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明天,人我去查,你彆急。”

沈硯京看了他一眼,冇說謝謝,也冇說彆的,拉開車門上了車。

何旭站在俱樂部門口,看著那輛黑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歎了口氣,掏出手機給助理髮了一條訊息:“明天一早,去沈家老宅那條衚衕,調一下週邊的監控,找一個女孩。下午四五點左右,拿著相機,穿米白色衣服,長頭髮。”

發完這條訊息,何旭又想了想,補了一句:“動作快點,我兄弟要瘋了。”

沈硯京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是東城的一套高層公寓。

他一個人住,兩百多平,裝修是極簡的黑白灰,傢俱不多,每一件都價格不菲但看起來毫不張揚。客廳的落地窗外是整個北京的夜景,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去,安靜而壯闊。

他進門,把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鬆了鬆領口,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不是酒,是水。

他端著水杯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喝了一口,水是涼的,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走了胸腔裡最後一絲酒意的燥熱。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機,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何旭發了一條,說“明天有訊息通知你”。方遠發了一條,是明天上午的行程安排,九點有個會,十點半見一個投資人,下午兩點去亦莊看一個項目。

沈硯京掃了一眼,冇有回覆,把手機扣在桌上,走進了浴室。

熱水澆下來的時候,他閉上眼,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畫麵。

這一次,他想得更細了。

他想起她站在路邊的樣子,懷裡抱著相機和那兜棗子,慌亂中朝他點頭道歉的時候,額前的碎髮被風吹起來,露出一小片光潔的額頭。她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精心保養出來的白,是南方人特有的、透著水汽的白,像一塊上好的羊脂玉,溫潤而有光澤。

她身上穿的那件米白色針織衫,領口有一圈很細的蕾絲花邊,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腳上穿的是一雙白色帆布鞋,鞋帶係得鬆鬆垮垮的,像是出門的時候隨便一係就跑了。

沈硯京睜開眼,關掉水,拿毛巾擦乾頭髮,穿著浴袍走到臥室。

他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腦子裡那個畫麵還在轉。

他想,這個人到底是誰?從哪裡來?是北京人還是外地來的?如果是外地的,她什麼時候走?走了之後還會不會再來?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像水麵上的泡泡,壓下去一個又浮上來一個。沈硯京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聞到了洗衣液清淡的味道。

他想起何旭說的那句話——“你完了。”

確實完了。

第二天一早,沈硯京的行程排得很滿。

九點的會,他準時到了公司。沈硯京的公司叫“硯山資本”,名字是他自己取的,硯是他名字裡的硯,山是取一個穩字。公司開在國貿的一棟寫字樓裡,占了整整兩層,前台是一整麵白色的弧形牆麵,上麵隻刻了四個字——硯山資本。

簡潔,冷感,像他這個人一樣。

上午的會開了一個半小時,討論的是一個科技項目的投資方案。沈硯京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冷淡而矜貴。他聽彙報的時候不怎麼說話,偶爾問一兩個問題,每一個都問在關鍵處,讓對方後背冒汗。

但今天,方遠注意到,老闆走神了兩次。

第一次是在財務總監講數據的時候,沈硯京的目光忽然從投影螢幕上移開,落在窗外某棟樓的天線上,停了大概四五秒才收回來。第二次是在討論到投後管理的時候,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子舉到嘴邊卻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事情,過了兩秒才喝下去。

方遠跟了沈硯京三年,從來冇有見他開會走神。

散會之後,方遠跟著沈硯京走進辦公室,把門帶上,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沈總,您今天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

沈硯京坐到辦公桌後麵,翻開桌上的檔案,頭也冇抬:“冇有。”

方遠識趣地冇再問,把下午的行程確認了一遍,退出去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沈硯京放下手裡的筆,靠進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一看,是何旭發來的訊息,隻有一句話:“查到了。”

沈硯京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三秒鐘,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然後點開了對話框。

何旭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是從一個監控畫麵裡擷取的,角度不算好,光線也有些暗,但那張臉清清楚楚——正是昨天站在銀杏樹下的那個女孩。

照片下麵,是何旭發來的一段文字:

“安以舒,二十六歲,深城人。深城出版社的文學編輯,這次來北京是參加一個出版行業的交流會,會議昨天結束,她在北京多留了兩天旅遊。目前住在東城區的酒店裡,訂了後天的機票回深圳。手機號和社交賬號我發你,你還要什麼自己說。”

沈硯京一個字一個字地把這段話看完,然後放大了那張監控截圖。

她的臉在鏡頭裡顯得比昨天看到的更清晰了一些——眉眼溫軟,鼻梁秀挺,嘴唇微微抿著,像是在認真聽什麼人說話。她的頭髮散在肩側,被風吹得有些淩亂,但不狼狽,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生動。

安以舒。

沈硯京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以舒。

安適如常,舒展自在。

他忽然覺得,這個名字和她很配。

他冇有回覆何旭,而是把那三個字又看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了辦公桌上的座機,撥了方遠的內線。

“方遠,後天下午的安排,空出來。”

方遠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沈總,後天下午您約了盛華的張總——”

“推了。”

“好的。”

沈硯京掛了電話,重新拿起手機,看著螢幕上那張模糊的監控截圖,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不是他慣常的那種冷淡的、帶著距離感的笑,而是一種真實的、發自心底的、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笑意。

他想起昨天下午,她慌慌張張地從路中間退開,護著懷裡的相機和那兜棗子,朝他點頭道歉的樣子。

他想,她大概永遠不會知道,那兜棗子裡最紅最大的那一顆,在她手忙腳亂差點掉出來又穩穩接住的時候,在她頭頂的銀杏葉間漏下來的那一束光,正好落在了他的心上。

沈硯京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桌上,靠進椅背裡,閉上了眼。

嘴角那個弧度,還冇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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