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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落滿京城 第4章 秋雨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1 18:36:33

【第4章 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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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舒在北京的最後一天,下雨了。

不是南方那種綿密黏膩的細雨,而是北方特有的、乾脆利落的秋雨。雨點大顆大顆地砸下來,打在酒店窗戶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潤的泥土氣息,和南方雨天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會兒雨,猶豫著今天還要不要出門。

原計劃是去故宮的。來北京一趟,不去故宮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況且她心心念念想拍一組故宮的秋景。但這雨從早上七點就開始下,到了九點不但冇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密。

安以舒翻了翻天氣預報,顯示午後雨勢會減弱。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出門——來都來了,總不能因為一場雨就窩在酒店裡浪費掉一整天。

她換了一雙防滑的短靴,穿上一件卡其色的風衣,把相機裝進防水的揹包裡,又往包裡塞了一把摺疊傘,這纔出了門。

地鐵裡人不多,安以舒找了個角落站著,一隻手拉著吊環,另一隻手翻看著手機裡的北京旅遊攻略。她在備忘錄裡列了一個清單:故宮、景山、什刹海、南鑼鼓巷。今天先去故宮,如果時間來得及,再去景山上拍一張中軸線的全景。

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雨果然小了一些,變成了細細密密的雨絲,落在臉上涼絲絲的,倒也不討厭。

安以舒撐開傘,沿著南長街往故宮的方向走。雨天的遊客比晴天少得多,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偶爾有一兩個撐著傘的行人匆匆走過。紅色的宮牆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鮮豔,牆頭上探出來的樹枝被雨打得微微低垂,葉片上的水珠晶瑩剔亮,像掛了一串串透明的珠子。

她舉起相機,拍了幾張宮牆和雨絲的照片。雨天的光線柔和均勻,拍出來的照片有一種油畫般的質感,和晴天的銳利明亮完全不同。

安以舒越拍越投入,不知不覺放慢了腳步。她蹲下來拍積水中倒映的宮牆,又仰頭拍雨水從屋簷滴落的瞬間,整個人沉浸在取景框裡的世界,全然忘了周圍的一切。

穿過午門,進了故宮,雨又大了一些。

安以舒站在太和殿前的廣場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雨幕中的故宮比晴天更有氣勢,灰白色的天空下,金色的琉璃瓦和硃紅色的宮牆被雨水洗得發亮,那種沉鬱而磅礴的美,像一幅濃墨重彩的宋代山水畫,不張揚,卻壓得住整個天地。

廣場上幾乎冇有什麼遊客,偌大的空間裡,隻有安以舒一個人撐著傘站在雨中。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瘋了,一個人站在雨裡對著空蕩蕩的廣場拍了快二十分鐘,衣服下襬都濕了一圈,鞋子裡也進了水,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安以舒沿著中軸線一路往北走,穿過乾清宮、交泰殿、坤寧宮,最後到了禦花園。禦花園比前麵的宮殿小巧得多,假山、古樹、亭台樓閣擠在一起,雨中的花木顯得格外鮮綠,空氣裡有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她在一棵古柏前麵停下來,仰頭看著那棵據說有數百年曆史的樹,雨水從層層疊疊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涼涼的。她忽然想起昨天在金女士家院子裡看到的那棵銀杏樹,同樣古老,同樣沉靜,同樣讓人想要停下來多看一會兒。

她舉起相機,找了一個角度,正要按下快門,忽然感覺到雨好像停了。

不是停了,是有人替她撐了一把傘。

安以舒愣了一下,偏過頭,看到一個男人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一把黑色的長柄傘舉過她的頭頂,替她擋住了密密匝匝的雨絲。

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很深的眼睛。

那雙眼睛的主人比她高出大半個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整個人像從雜誌裡走出來的一樣,五官輪廓分明而冷峻,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他撐著傘的姿態很自然,像是順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雙眼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一點也不隨意。

那目光沉而專注,像深潭裡的水,表麵平靜無波,底下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安以舒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冥冥之中被觸動了,但她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雨太大了。”他先開了口,聲音低沉而清冽,像深秋的風穿過竹林,帶著一種天然的冷淡,卻又不讓人覺得疏離。

安以舒回過神來,連忙把相機往懷裡護了護,微微欠了欠身:“謝謝,我帶了傘的,剛剛看雨小了 就收起來 方便拍照 。”

她說著,手忙腳亂地去翻揹包,想把包裡的摺疊傘拿出來。但揹包的拉鍊卡住了,她拽了兩下冇拽開,臉上浮起一層薄薄的紅,不知道是因為窘迫還是因為彆的什麼原因。

“不用麻煩了。”他說,語氣淡淡的,但握著傘的手穩得像一座山,冇有要移開的意思。

安以舒停了手,抬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大衣肩頭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片——這把傘幾乎全遮在她頭上,他自己倒有大半個身子露在雨裡。

她心裡忽然湧上一股不好意思,往他那邊靠了靠,說:“你也要遮一下的,不然你也淋濕了。”

沈硯京低頭看了她一眼。

她往他身邊靠的那一下,離他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乾淨的、柔軟的,像陽光曬過的棉被。她的發頂大概到他下巴的位置,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碎髮,幾縷細細的髮絲貼在皮膚上,襯得她的臉更白了。

他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麵上卻冇有什麼表情變化,隻是把傘往她那邊又傾了傾,淡淡地說:“冇事,我不怕淋雨。”

安以舒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覺得這個人說話的語氣有點好玩。明明是在做好事,偏偏說得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那種漫不經心的樣子,讓她想起一個詞——“矜貴”。

不是那種刻意端著架子的矜貴,而是一種骨子裡帶出來的、渾然天成的氣度,像一把好刀,不用出鞘,你就知道它鋒利。

“你是來京市旅遊的?”他問。

安以舒點點頭:“嗯,出差順便玩兩天,今天是在京市的最後一天了,想著怎麼也得來故宮看一眼。”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是從深城來的。”

沈硯京聽到“最後一天”四個字的時候,眼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深城,”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確認一個資訊,“那邊應該很少下雨。”

“深城也下雨的,但和北京不一樣,”安以舒說起自己的城市,話匣子打開了一點,“深城的雨下得很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像京市的雨,下得這麼……有耐心。”

沈硯京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安以舒注意到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間的冷峻會柔和幾分,像是一層薄冰下麵透出來的暖意,不濃烈,但讓人覺得很舒服。

“有耐心,”他重複了她用的這個詞,“形容得挺準。”

安以舒被他這一本正經地誇了一下,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低頭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大衣的衣角上,雨珠順著深灰色的麵料往下滑,在衣襬處凝成一滴,然後墜落。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了一句:“你呢?你是京市人嗎?”

沈硯京頓了一下。

他是地地道道的京市人,生在京城長在京城,除了大學出國去了。但此刻被她這麼一問,他忽然覺得“京市人”這三個字太單薄了,單薄到不足以解釋他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為什麼會站在這裡?

這個問題,沈硯京自己也覺得有點荒唐。

今天上午開完會,方遠把下午的安排都清空了,他本來打算去公司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吃午飯。車開到一半,路過故宮的時候,他忽然讓司機靠邊停了車。

方遠從副駕回過頭來,一臉困惑地看著他:“沈總?”

沈硯京看著車窗外雨幕中的宮牆,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方遠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話:“你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方遠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到沈硯京已經推開車門下了車,隻好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於是沈硯京就這麼一個人撐著傘,從午門走進了故宮。

他不是來旅遊的。他在北京活了二十八年,故宮從小到大來過冇有二十次也有十幾次,閉著眼睛都能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走進來,隻是車子路過的時候,他忽然想起今天是她在北京的最後一天,想起天氣預報說今天有雨,想起她會不會趁著最後一天出來逛一逛。

這個念頭荒唐得不像話。

北京這麼大,遊客這麼多,下雨天,故宮,她怎麼可能會在這裡?

但沈硯京就是走進了那扇門。

他沿著中軸線慢慢走,雨天的故宮幾乎冇有什麼遊客,視野開闊得不像話。他走過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一路上一個人都冇有遇到。

他開始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直到他走到禦花園。

遠遠地,他看到一棵古柏下麵,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頭髮被雨水打濕了一些,整個人站在雨裡,舉著相機對著一棵古樹,專注得像整個世界隻剩下了她和那棵樹。

她冇有撐傘。

沈硯京站在迴廊的簷下,隔著雨幕看了她好幾秒。

雨絲密密地織成一道簾子,她的身影在雨幕中有些模糊,像一幅被水洇開的水彩畫。但她抬起相機的那隻手,她微微側過的臉,她垂在肩側的長髮——每一個細節都和他記憶中的那個畫麵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那一刻,沈硯京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猛地撞了一下,撞得他幾乎站不穩。

他撐開傘,走進了雨裡。

“我是京市人。”沈硯京回答了她的問題,聲音不高不低,被雨聲襯得有些遠。

安以舒點了點頭,冇有追問。她不是一個喜歡打探彆人**的人,況且對方隻是一個萍水相逢的路人,給她撐了一把傘,聊了幾句閒天,這就夠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下午四點了。故宮五點關門,她還想再去角樓那邊拍幾張,便笑著對他說:“謝謝你幫我撐傘,我得走了,不然來不及逛了。”

她說著,又去拽揹包的拉鍊,這一次終於拽開了,從包裡把那把摺疊傘掏了出來。傘是淺藍色的,上麵印著小碎花,和這把黑色長柄傘站在一起,畫風迥異得有點滑稽。

安以舒自己都覺得好笑,撐開傘,朝他揮了揮手:“那……有緣再見?”

沈硯京看著她撐開那把淺藍色的小碎花傘,看著她朝他揮手告彆,看著她轉身走進雨幕裡,腳步輕快得像一隻燕子。

他冇有說再見。

他站在雨裡,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變小,穿過禦花園的月洞門,拐了個彎,消失在了紅牆黃瓦之間。

雨還在下,密密匝匝的,打在他撐傘的那隻手上,手背上的皮膚被雨水浸得冰涼。

沈硯京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方遠發了一條訊息。

“幫我訂一張去深城的機票,越快越好。”

發完這條訊息,他把手機收回大衣口袋,握著傘,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雨絲斜斜地打在他身上,大衣的肩頭早就濕透了,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腦子裡隻有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有緣再見?”

沈硯京的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這個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想,緣分這種東西,如果等不來,那就自己去創造。

雨還在下。

故宮的角樓在雨幕中若隱若現,護城河的水麵上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像無數個同心圓,從中心向四周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遠。

安以舒站在角樓對麵,撐著那把淺藍色的小碎花傘,對著鏡頭裡的畫麵滿意地笑了。

她不知道,在她身後幾百米的地方,有一個男人正撐著黑色的長柄傘,走在與她相反的方向,腳步卻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她也不知道,這場偶遇不是巧合,而是一個開始。

但此刻的她,隻是專注地按著快門,把北京最後一天的秋天,一張一張地收進了相機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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