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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杏落滿京城 第11章 等一條訊息

作者:什麼時候能賺九個億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8 05:31:59

沈硯京週六晚上從俱樂部回去之後,破天荒地沒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安以舒今天在雍和宮的樣子。她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的背影,她對著銅鍋涮肉吃得鼻尖冒汗的樣子,她說“你笑起來還挺好看的”之後紅透了的耳尖,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像刻在視網膜上,閉上眼就在,睜開眼還在。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淩晨一點四十七分。

他開啟和安以舒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是安以舒發來的“今天很開心,謝謝你”,他回了“晚安”。之後就沒有了。

沈硯京盯著那個“晚安”看了幾秒,然後退出了對話方塊,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

過了不到一分鐘,他又把手機翻過來,開啟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明天有空嗎?什剎海那邊有個冰場開了,可以去走走。”

打完之後他看著這行字,覺得“可以去走走”這幾個字太刻意了,像是一個不太會約人的人在努力裝作很會約人的樣子。他想刪掉重寫,但猶豫了一下,還是發了出去。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

淩晨的京市安靜得像一座空城,窗外偶爾傳來遠處汽車的引擎聲,沉悶而遙遠。暖氣片發出細微的咕嚕聲,像某種古老的樂器在低聲吟唱。他等了大概五分鐘,手機沒有動靜。

他又等了五分鐘,還是沒有。

沈硯京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五十五。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安以舒大概早就睡了。她那種作息規律得像時鐘一樣的人,不可能在淩晨兩點還醒著等訊息。

他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這一次真的沒再拿起來。

但他依然沒有睡著。

第二天早上八點,沈硯京醒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不是去衛生間,不是喝水,而是拿起手機。

有一條新訊息。

安以舒發來的,時間是七點四十分:“早上好呀!剛看到訊息,今天可能不行,我有個專案方案要趕,週一要交,今天得加一天班。下次吧!”

沈硯京看著這條訊息,靠在床頭上,沒有動。

“今天可能不行。”

“得加一天班。”

“下次吧。”

他把這幾句話看了三遍,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起身去洗漱了。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頭髮有點亂,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色,但沈硯京麵板白,這點青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他對著鏡子站了幾秒鐘,然後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把臉。

洗完臉出來,他又拿起手機,給安以舒回了一條:“好,忙完早點休息。”

發完之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換了衣服,出了門。

方遠在樓下等著,看到沈硯京出來,習慣性地問了一句:“沈總,今天去哪兒?”

沈硯京拉開車門坐進去,沉默了兩秒。

他本來想說“回家”,但那個空蕩蕩的公寓他今天不想待。他想了想,報了一個地名。

方遠聽到那個地名的時候,從副駕駛回過頭來看了沈硯京一眼,表情微妙。

那個地名是——俱樂部的地址。

方遠沒有多問,轉回去,對司機點了點頭。

車子駛入週日上午的京市街道,陽光很好,金色的光灑在路麵上,把整座城市照得明亮而溫暖。路上的車不多,車窗外的風景一幀一幀地掠過——遛狗的老人,騎自行車的孩子,在路邊攤買煎餅的年輕人,北京週末的早晨有一種懶洋洋的、不緊不慢的節奏。

沈硯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風景,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個畫麵——安以舒坐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敲鍵盤的樣子。她說要趕一個專案方案,週一要交,今天得加一天班。她的辦公室在八樓,靠窗,能看到樓下那條種滿槐樹的老街。今天陽光這麼好,她大概會拉開窗簾,讓陽光照進來,照在她的稿紙上,照在她的手指上。

沈硯京閉了閉眼,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救了。

俱樂部週末上午不開門,但沈硯京有鑰匙。

這地方本來就是幾個發小一起搞的,說是俱樂部,其實就是他們自己的一個據點——打牌、喝酒、談事情、躲清靜,什麼時候想來什麼時候來,沒有營業時間這一說。

沈硯京推門進去的時候,偌大的包廂裡空空蕩蕩的,隻有保潔阿姨在打掃衛生。看到他進來,阿姨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週日早上會有人來。沈硯京朝她點了點頭,徑直走到角落裡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阿姨打掃完就走了,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沈硯京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拿起茶幾上的一本雜誌翻了翻,是上個月的財經雜誌,封麵是他認識的一個投資人,笑得一臉成功人士的標準笑容。他翻了兩頁就扔到了一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

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進沙發裡,閉了一會兒眼。

包廂裡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中央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像無數顆細小的星星。

沈硯京睜開眼,看了一眼手機。沒有訊息。

他又閉上眼。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很蠢。非常蠢。蠢到他自己都覺得好笑。他是沈硯京,他什麼時候等過別人的訊息?從來都是別人等他。他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著,但能打進來的電話屈指可數,能讓他秒回的訊息幾乎沒有。他不是一個依賴手機的人,甚至可以說,他對手機的態度是冷淡的——工作需要的時候用一下,不需要的時候就扔在一邊,從不沉迷。

但今天,他發現自己已經看了不下二十次手機。

這個發現讓他對自己產生了一種陌生的、不太舒服的感覺。

十一點多的時候,何旭推門進來了。

何旭今天穿著一件墨綠色的衛衣,頭髮也沒怎麼打理,看起來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就出了門。他一進門就看到沈硯京坐在角落的沙發上,整個人愣在了門口。

“你不是說今天有事嗎?”何旭關上門,一臉不可置信地走過來,“你怎麼在這兒?”

沈硯京沒說話,拿起茶幾上的威士忌倒了一杯。俱樂部的酒櫃永遠是滿的,何旭在這方麵從不吝嗇。

何旭走到他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一屁股坐到對麵的沙發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用一種審訊犯人的目光盯著他。

“你不是去見那個女孩了嗎?”何旭問。

沈硯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看何旭。

“取消了。”他說。

“取消了?”何旭的眉毛挑了起來,“什麼叫取消了?她放你鴿子了?”

“她有工作要忙。”

何旭看著沈硯京說這句話的表情——語氣平淡,表情平靜,好像這件事對他來說無足輕重。但何旭認識沈硯京二十多年了,他太瞭解這個人了。沈硯京越是表現得不在乎,說明他越在乎。

“所以你就一個人跑這兒來了?”何旭指了指空蕩蕩的包廂,“週日上午,一個人,在俱樂部喝酒?”

沈硯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何旭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沈硯京啊沈硯京,”何旭一邊笑一邊用手指著他,“你也有今天!你!沈硯京!居然被一個女孩放了鴿子,然後一個人跑到俱樂部來喝悶酒!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你知道圈子裡的人會笑成什麼樣嗎?”

沈硯京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麵無表情地說:“你要笑就笑,笑完了趕緊走。”

“我不走,”何旭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靠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我得在這兒看著你,我怕你想不開。”

沈硯京懶得理他。

過了沒多久,陸鳴也來了。陸鳴週日通常是不出門的,他在家有一個固定的日程——睡到自然醒,泡一壺茶,看一份報告,然後吃個午飯,再睡個午覺。今天之所以破例,是因為何旭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內容隻有一句話:“速來俱樂部,沈硯京瘋了。”

陸鳴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推了推眼鏡,思考了零點五秒,然後換了衣服出了門。

他到的時候,看到沈硯京靠在沙發上,手裡握著一杯威士忌,表情冷淡得像一座冰山。何旭坐在對麵,笑得一臉幸災樂禍。

“怎麼了?”陸鳴坐到何旭旁邊,壓低聲音問。

何旭湊過去,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被放鴿子了。”

陸鳴推了推眼鏡,看了沈硯京一眼,又看了何旭一眼,然後用一種學術討論的語氣說:“被誰?”

“那個女孩,”何旭說,“深城來的那個。”

陸鳴沉默了兩秒,然後推了推眼鏡,說了一句:“有意思。”

程越是第三個到的。他今天本來約了一個女孩吃飯,看到何旭在群裡的訊息之後,把飯局推了,打了個車就過來了。他到的時候,手裡還拎著兩袋外賣,一袋是烤串,一袋是啤酒。

“我怕你們餓死,”程越把外賣往茶幾上一放,看了一眼沈硯京,吹了一聲口哨,“喲,沈三少,不是說今天有事嗎?怎麼事兒沒辦成?”

沈硯京終於有了反應。他偏過頭,淡淡地掃了程越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程越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他開啟外賣袋子,把烤串擺出來,一邊擺一邊說:“行了行了,不說了,吃東西吃東西。”

四個人圍坐在茶幾旁,烤串的香氣和威士忌的酒味混在一起,在午後的陽光中緩緩瀰漫。何旭一邊吃串一邊刷手機,陸鳴端著茶杯慢慢地喝著,程越在講他最近遇到的一個奇葩客戶,講得繪聲繪色,把一桌人逗得直笑。

但沈硯京沒有笑。

他靠在沙發上,手裡握著威士忌杯,目光落在茶幾上某處,像在看什麼,又像什麼都沒看。他的手機就放在他右手邊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螢幕朝上,黑色的玻璃麵板在陽光下反射著冷冷的光。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手機了。

不是不想看,是不想讓自己看起來太在意。

但他的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不自覺地往手機的方向挪一點,像是有某種引力在牽引著他的手指。他發現這個趨勢之後,就會把手收回來,端起酒杯喝一口,或者拿起一根烤串咬一口,假裝自己隻是在吃東西。

何旭注意到了。

陸鳴也注意到了。

程越當然也注意到了。

三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有點破。

下午的時候,又來了幾個人。宋野帶著一個吉他手朋友過來了,說是要在這兒錄一段demo。宋野最近在做一個音樂專案,到處找靈感,俱樂部的隔音效果好,被他當成了臨時錄音棚。吉他手調音的時候,整個包廂裡充滿了吉他弦被撥動的聲音,清脆而悠長,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

人多了,包廂裡熱鬧起來。有人打牌,有人喝酒聊天,有人聽宋野他們彈琴。沈硯京始終坐在角落的那個單人沙發上,沒有挪過窩。

他偶爾和身邊的人說一兩句話,大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坐著。他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冷淡、疏離、不動聲色。但何旭知道,沈硯京今天的安靜和平時不一樣。平時的安靜是一種選擇,是他主動把自己和外界隔離開來;今天的安靜是一種狀態,是他被困在了某種情緒裡,出不來。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沈硯京終於又拿起了手機。

螢幕亮起來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掃向了通知欄。

沒有訊息。

安以舒發來的最後一條訊息,還停留在今天早上七點四十分的那條“早上好呀!剛看到訊息……”。他發的“好,忙完早點休息”就停在那下麵,像一扇關上了的門,再也沒有被推開過。

沈硯京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從茶幾上拿起一根雪茄,剪了口,點燃。

雪茄的味道很濃,帶著木質和可可的香氣,在空氣中緩緩彌散。他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唇間溢位來,模糊了他的表情。他靠在沙發上,一隻手夾著雪茄,另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整個人陷在深色的皮質沙發裡,像一幅油畫——冷色調的,帶著一種頹廢的美感。

何旭從牌桌上抬起頭,看到了這個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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