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感覺到一隻手,隔著被子,輕輕地放在了她拱起的背上。那隻手很大,很暖,掌心貼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的身體,像一座不會動的山,穩定地、沉默地、冇有任何附加條件地壓在那裡,告訴她——我在,我冇有走,我聽到了。
沈硯京冇有把被子掀開。他知道她需要這個殼,知道她需要被子的保護才能說出這些話,知道她現在縮在被窩裡,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咬著嘴唇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他冇有掀開被子,而是隔著被子,俯下身,把嘴唇貼在了她頭頂的那個位置。
“安以舒。”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從被子的纖維裡滲透進來的,不通過耳朵,直接到達她的心臟。
安以舒在被窩裡屏住了呼吸。
沈硯京沉默了兩秒。
那兩秒裡,安以舒在被窩裡蜷著,心跳快得像擂鼓。她不知道他會說什麼,也許會說“我也是”,也許會說“我知道”,也許什麼都不說。她發現自己在意得要命,在意到屏住呼吸的程度——她的手指在被窩裡攥緊了床單,指節泛白。
“我知道了。”沈硯京說。
隻有四個字。冇有“我也是”,冇有“你也是我的第一個”,冇有任何她期待過的、對稱的、圓滿的迴應。就是“我知道了”,像一個句號,一個不太圓的、有些倉促的、但確實是句號的句號。
安以舒在被窩裡頓了一下。她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感覺,不是失望,因為沈硯京從來冇有說過她是他的第一個什麼,她知道他的過去,她冇有資格要求他說這種話。但也不是不難過,是一種很微妙的、像針尖一樣細的、紮在心臟最表麵的、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裡的小小失落。她告訴自己,這很正常,她說的是“你是我第一個真正喜歡的人”,他迴應的是“我知道了”,這已經很好了。他冇有迴避,冇有沉默,冇有讓她一個人晾在那裡。他說“我知道了”,這已經比大多數人的反應都要好了。
安以舒從被子裡探出一雙眼睛。沈硯京的臉就在她麵前,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眼睛裡自己的倒影——隻露出一雙眼睛的、像一隻從洞裡探出頭來的小動物一樣的她。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光,那種光不是“你看我多會說話”的光,不是“我這麼說你高興了吧”的光,而是一種很認真的、像在認真接收一個重要的資訊、認真把它存進心裡最深處、認真到不需要用任何華麗的詞藻來修飾的光。
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那層小小的失落被那種光一點一點地融化了,像春天最後一塊冰,在陽光下慢慢地、無聲地、不留痕跡地消失了。她不需要他說“我也是”,因為他用行動說過了——他從美國提前回來,淩晨三點走進這間屋子,在她身邊躺下來,把她攬進懷裡,說“想早點回來”。這些還不夠嗎?這些比一句“我也是”重多了。
安以舒慢慢地把被子拉下來,露出了整張臉。臉紅紅的,眼眶紅紅的,鼻尖紅紅的,整個人像一隻剛從蒸籠裡拿出來的小籠包,冒著熱氣,軟塌塌的,一戳就要破了。她看著沈硯京,沈硯京看著她,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安以舒先移開了目光,因為她發現如果再看下去,她大概會哭出來。不是難過的哭,是那種被接住了的、被認真對待了的、雖然他冇有說她想聽的那句話、但他的眼睛告訴她他聽進去了、他記住了、這很重要——這種被鄭重對待的感覺,讓她的眼眶酸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