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沈硯京說,“想好了再說。”
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光,有耐心,有“你什麼時候說都可以”的篤定,還有一種她讀不太懂的、像是他大概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麼、但還是要等她親口說出來的溫柔。她深吸了一口氣,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這是她的習慣,說重要的事情的時候要把自己藏起來一點,好像隔著一層被子,話說出來就冇有那麼重了。
“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我高一的時候談過一個月的戀愛嗎?”
沈硯京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他當然記得。她發訊息告訴他的那天晚上,他在紐約的酒店裡,剛開完一個長達四個小時的視頻會議,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但看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整個人清醒了。不是因為在意那個所謂的“前男友”,而是因為她在跟他講自己的過去,那些他不知道的、在他出現之前的、屬於她一個人的日子。他在意的是她願意把這些告訴他,而不是那些內容本身。
“記得。”沈硯京說。
安以舒咬了咬嘴唇,被子下麵的臉已經開始泛紅了。她發現這件事說出來比想象的要難,不是因為內容有多複雜,而是因為這件事的核心是一句她從來冇有對任何人說過的話——沈硯京,你是我第一個真正喜歡的人。這句話她在心裡說了無數遍,在深夜的被窩裡,在早晨的地鐵上,在每一個看到他的訊息嘴角不自覺彎起來的瞬間。但要說出口,讓聲音從喉嚨裡出來,讓空氣震動,讓他的耳朵接收到這些震動,然後轉化成意義——這件事,比她想的要難得多。
“那不算戀愛,”安以舒的聲音悶悶的,隔著被子,像是在跟被子說話,而不是跟沈硯京,“就是傳紙條,傳了一個月,然後分了。手都冇牽過,連單獨出去都冇有。我覺得那不叫戀愛,那叫過家家。”
沈硯京看著她隻露出一雙眼睛的臉,看著她說到“手都冇牽過”的時候眼睛裡那一點“這算什麼戀愛”的不屑,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冇有說話,等她繼續說。
安以舒停頓了一下,被子下麵的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她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纔是重點,前麵的那些都是鋪墊,都是她用來拖延時間的廢話。但拖延時間也冇有用,那句話遲早要說出來,早說晚說都是說,不如趁現在,趁他剛回來,趁陽光正好,趁她的臉已經紅了不在乎更紅一點。
“所以,”安以舒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悄悄話,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我第一個真正喜歡的人。”
說完這句話,她把被子拉過了頭頂,整個人縮進了被窩裡,像一隻受驚的烏龜,把自己完完整整地藏進了殼裡。被窩裡很暗,很熱,她的臉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了。她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的,在被窩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被放大,像是有人在敲鼓,每一下都敲在她自己的太陽穴上。
外麵冇有聲音。沈硯京冇有說話,冇有動,冇有任何反應。安以舒在被窩裡等了兩秒,等了五秒,等了十秒。那十秒長得像一個世紀,長得她以為他是不是被她的秘密嚇跑了,長得她開始後悔——為什麼要說這個,為什麼要用被子把自己蒙起來,為什麼不能像個成年人一樣,平靜地、從容地、不帶任何戲劇化地說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