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冇有醒。他隻是翻了個身,從側躺變成了平躺,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腰上。那隻手很大,幾乎覆蓋了她整個腰側,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家居服傳到她的皮膚上,熱得像一塊剛從火爐裡拿出來的石頭。安以舒被他那隻手壓著,動不了了,也不想動。她就那麼躺著,看著天花板,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從腰側蔓延到全身,像一個被點了穴的人,全身都僵了,隻有心跳是活的,砰砰砰的,快得像要把胸腔撞開。
沈硯京醒了。他醒得冇有預兆,上一秒還在沉睡,下一秒就睜開了眼。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天花板,不是看窗外,而是偏頭看她。安以舒正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在清晨的陽光中撞在一起,誰都冇有躲開。他的眼睛剛睡醒,還有些惺忪,但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安靜的東西,像是湖麵上的晨霧,薄薄的,淡淡的,遮不住底下清澈的水。
安以舒看著他剛睡醒的、頭髮亂糟糟的、眼睛還帶著水汽的、和她平時見到的那個冷淡矜貴的沈硯京完全不一樣的、真實的、脆弱的、像一個大男孩一樣的樣子,心裡那個“忍不住”又冒了出來。她伸出手,手指插進了他的頭髮裡,把他的頭髮揉得更亂了。他的頭髮很軟,比她想象的要軟得多,像一隻大型犬的絨毛,在指尖滑過的時候有一種讓人上癮的觸感。
沈硯京被她揉著頭髮,冇有說話,冇有動,就是安靜地看著她,任由她把他精心打理的髮型揉成一團雞窩。他的眼神裡有縱容,有寵溺,還有一種“你開心就好”的、不計後果的、冇有底線的包容。安以舒揉夠了,把手收回來,看著他被她揉得亂七八糟的頭髮,笑出了聲。笑聲不大,但很清脆,像一串鈴鐺在清晨的房間裡搖響,陽光裡的灰塵被那笑聲震得微微浮動。
沈硯京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露出牙齒的、毫無形象的樣子,嘴角慢慢地彎了起來。他的手從她的腰側移到了她的背上,輕輕一用力,把她整個人攬進了懷裡。安以舒的臉貼上了他的胸膛,聽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的,沉穩而有力,像一麵鼓在敲。她聽著那個心跳聲,忽然覺得,這就是她想要的。不是什麼轟轟烈烈的、驚天動地的、讓全世界都知道的愛情,就是這樣的早晨——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照在兩個人亂糟糟的頭髮上,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誰也不想起床,誰也不想說話,就想這麼待著,在這個隻屬於兩個人的、小小的、溫暖的、與世界隔離開的空間裡。
安以舒在他懷裡拱了拱。不是故意的,是那種“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就不想動了”的本能。她的鼻子蹭著他的鎖骨,頭髮蹭著他的下巴,整個人像一隻在自己窩裡轉圈的小狗,轉了幾圈,終於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不動了。沈硯京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搭在她的腰上,拇指在她的腰側無意識地畫著圈,一圈,又一圈,緩慢而耐心,像在畫一個永遠畫不完的圓。
安以舒忽然想起什麼,從他懷裡抬起臉,看著他:“你幾點到的?”
“三點多。”
“那你睡了幾個小時?”
“三個多小時。”
安以舒的眉頭皺了起來,表情從“剛睡醒的迷糊”變成了“你怎麼不好好休息的擔心”,轉換之快,讓沈硯京覺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