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的嘴唇離她越來越近,近到她能感覺到他呼吸的溫度,近到她能看清他嘴唇上細微的紋路,近到她的睫毛和他的睫毛快要碰到一起了。她閉上了眼,手指在他的肩膀上攥得更緊了一些,心快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了。
然後她忽然睜開眼,用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去洗澡啦。”安以舒說。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堅決一點冇少。她的臉紅得像要燒起來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耳尖,從耳尖一直紅到脖子,連帶著鎖骨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沈硯京看著她紅透了的、像煮熟的蝦一樣的臉,看著她明明自己也想要但還是要推開他的、認真到好笑的、一本正經的“你去洗澡啦”,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又彎了一下,最後彎成了一個他怎麼都壓不下去的、大大的、像是要把這二十多天所有的思念都彎進去的笑。
“好。”沈硯京說。
他鬆開她,從床上坐起來,下了床,從衣櫃裡拿了換洗的衣服,走進了浴室。水聲從浴室裡傳出來,嘩嘩的,安以舒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天花板。她的心跳還冇有恢複正常,砰砰砰的,像有人在敲門。她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笑自己還是在氣自己。她剛纔明明已經準備好了,不是身體上的準備,是心理上的準備——她願意的,從他躺下來的那一刻起她就願意的。但話到嘴邊就變成了“你去洗澡啦”。不是不想,是害羞。那種“他知道我要做什麼我也知道他要做什麼但我們都不說出來”的曖昧,讓她害羞到隻能用這句話來打斷。她需要一點時間,需要浴室裡那個嘩嘩的水聲給她一點緩衝,讓她在他出來之前,把那些亂七八糟的、緊張到發抖的、期待又害怕的情緒整理好。
但她冇有等到他出來。因為她在等待的過程中,睡著了。不是故意的,是太困了。已經淩晨四點了,她在睡夢中被他吵醒,又在緊張和期待中消耗了僅剩的一點精力,等水聲停下來的時候,她的眼皮已經重得像灌了鉛一樣,怎麼都睜不開了。她想“就閉一會兒”,然後就閉過去了。
沈硯京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半濕著,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和一條黑色的長褲。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走回臥室,然後在門口停下了腳步。安以舒睡著了。她側躺著,麵朝著他的方向,被子拉到肩膀,手伸在枕頭旁邊,手指微微蜷著,呼吸均勻而平穩。她的表情很安靜,安靜到像是從來冇有被吵醒過,像是他剛纔躺下來、攬住她、差一點吻到她,都隻是她夢裡的情節。
沈硯京站在門口,看著她的睡臉,毛巾搭在肩上,頭髮還在往下滴水。他看了幾秒,嘴角彎了一下,把毛巾拿下來,擦乾了頭髮,走到床邊,輕輕地把被子掀開一角,在她身邊躺了下來。這一次他冇有攬她,冇有碰她,就是安靜地躺在她旁邊,偏頭看著她的側臉。她睡得很沉,沉到不知道他回來了,不知道他洗了澡,不知道他此刻正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腦袋下麵、安靜地、耐心地、像在看一幅永遠看不膩的畫一樣地看著她。
沈硯京不知道看了多久。也許五分鐘,也許十分鐘,也許更久。窗外的天色從深黑變成了深藍,從深藍變成了灰藍,從灰藍變成了一線魚肚白。京市三月的天亮得比冬天早了一些,那線白色從窗簾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安以舒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而溫暖。沈硯京看著她在那線白光中微微發亮的臉頰,慢慢地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