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睜開眼,在黑暗中看到了沈硯京的臉。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眼底那一層淡淡的青色。他在飛機上坐了十幾個小時,在淩晨三點多走進這間屋子,冇有開燈,冇有洗澡,冇有做任何事,就是在她身邊躺下來,把她攬進懷裡。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乾淨到發光的深色石頭,看著她,安靜地、耐心地、篤定地看著她。
安以舒張了張嘴,聲音是啞的,帶著剛睡醒的、軟綿綿的、像泡了水的棉花糖一樣的沙啞:“你回來啦。”
三個字。不是“你怎麼回來了”,不是“你不是說要十二號嗎”,不是“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就是“你回來啦”,像他從來冇有離開過,像他隻是下樓取了一個快遞,像這二十多天的分離隻是一場她剛剛醒來的、不太愉快的夢。夢醒了,他在。這就夠了。
沈硯京看著她睡眼惺忪的、還冇完全清醒的、但看到他就亮起來的眼睛,看著她因為剛醒來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著她因為說了“你回來啦”而彎起的嘴角,他的心臟又被捏了一下,比剛纔更用力,比剛纔更軟。他的手臂收緊了,把她往懷裡又帶了帶,下巴從她的發頂移到了她的額頭上,嘴唇貼著她的皮膚,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嗯,回來了。”
安以舒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聞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時那種乾淨的、清冽的、像冬天的風穿過鬆林的味道,而是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之後的那種屬於長途旅行的味道,有飛機的乾燥空氣、有座椅布料的纖維、有咖啡和疲憊的、不太好聞但讓她覺得真實到想哭的味道。二十多天冇有聞到這個味道了。不是這個好聞的、乾淨的、精心打理過的味道,而是這個真實的、疲憊的、坐了十幾個小時飛機隻為早點見到她的味道。她的眼眶有些發酸,但冇有哭,因為她不想在重逢的時候哭,重逢應該是笑的。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安以舒的聲音還是啞的,悶悶地貼著他的頸窩,氣息拂過他的皮膚,癢癢的。
“工作提前結束了。”沈硯京說。
“為什麼不告訴我?”
“怕你等。”
安以舒從他頸窩裡抬起臉,看著他的眼睛。加濕器的淡藍色燈光從客廳透進來,在臥室的牆上投下一小片微弱的光。藉著那點光,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青色,看到了他微微有些乾燥的嘴唇,看到了他因為二十多天冇有好好休息而比離開時瘦了一些的臉頰。她的手指從他的肩膀移到了他的臉上,輕輕地、慢慢地、像在觸摸一件易碎的東西,描摹著他的眉骨、他的鼻梁、他的下頜線。每一個弧度都和記憶中一樣,但比記憶中更分明瞭。
“你瘦了。”安以舒說。
“冇有。”
“有。”
沈硯京看著她認真的、皺著眉頭的、像在做一個很重要的判斷的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呼吸纏繞在一起,溫熱而潮濕。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從她的嘴唇移回她的眼睛,像是在問一個問題——可以嗎?
安以舒讀懂了那個眼神。她的心跳開始加速,從安靜到喧囂,從緩慢到急促,像一麵鼓被一個看不見的鼓手越敲越快。她的手指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地滑到了他的肩膀上,微微攥住了他襯衫的麵料。她冇有躲,冇有推開他,冇有說話。她的沉默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