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六號那天晚上,安以舒照常給沈硯京發訊息。她發了一張晚餐的照片,一碗泡麪,加了一個雞蛋和幾片午餐肉,配文是“今天不想做飯,湊合吃”。沈硯京回了一個字:“乖。”然後又補了一條:“早點睡,明天視頻。”安以舒回了一個“好”,然後洗了澡,吹了頭髮,窩進被子裡,像之前的每一個夜晚一樣,關燈,閉眼,在黑暗中想著他,慢慢地睡著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睡著後不到一個小時,沈硯京在紐約肯尼迪機場登上了回國的航班。
工作提前完成了。路演比預期順利,投資人比預期爽快,審計比預期高效。所有的事情都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快得不像話。沈硯京不是一個迷信的人,但他在簽完最後一份檔案的時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可以回去了。不是“終於可以回去了”,不是“太好了可以回去了”,就是簡簡單單的、乾乾淨淨的、像呼吸一樣自然的“可以回去了”。好像他在美國的這二十多天,不是在出差,而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現在困住他的東西解除了,他該回家了。
他冇有告訴安以舒。不是想給她驚喜,而是怕她知道了會等他。她是一個會在他說“六點到”的時候從五點五十就開始在樓下等的人,是一個會在他說“還有十分鐘”的時候跑到窗戶前張望的人,是一個會把“我想你了”說成“今天天氣不錯”但眼睛裡全是“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人。如果他告訴她他要回來了,她一定不會睡,會等到半夜,等到淩晨,等到他推開門的那個瞬間。他不想讓她等。他已經讓她等了二十多天了,不想再多等一個夜晚。
飛機在首都國際機場降落的時候,是淩晨兩點四十分。沈硯京冇有托運的行李,拎著登機箱直接出了到達大廳。方遠在出口等他,看到他出來,接過箱子,問了一句:“沈總,回公寓還是……”沈硯京說了安以舒住處的地址。方遠冇有多問,點了點頭,拉開車門。
車子在淩晨的京市街道上行駛,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拖出長長的光帶。沈硯京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這座沉睡中的城市,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他離開的時候京市還是冬天,二月的風冷得像刀子;現在三月初了,風裡已經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春天的柔軟。他離開的時候以為一個月很長,長到需要用日曆一頁一頁地翻;現在回來了,回頭一看,二十多天好像也冇有那麼長,長到他覺得已經很久冇有見到她了,短到他還記得她蹲在行李箱裡、圍著他的圍巾、說“我也想去”的那個委屈巴巴的表情。
車子停在她小區門口的時候,淩晨三點十分。沈硯京下了車,拎著登機箱,刷卡進了小區。她的住處在十二樓,電梯在深夜裡運行得很快,快到他還來不及整理好見到她時該說什麼,門就已經在眼前了。他伸出手,在門鎖上按了一下,指紋鎖發出一聲輕微的“嘀”,門開了。
屋子裡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客廳裡加濕器的小夜燈亮著,在牆角投下一小片淡藍色的光。沈硯京把登機箱輕輕放在玄關,換了鞋,冇有開燈,藉著加濕器那點微弱的光穿過客廳,走向臥室。臥室的門冇有關,半敞著,他站在門口,看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