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安以舒洗完澡坐在床上,手機響了。沈硯京的視頻請求,她點了接受,螢幕亮起來,他的臉出現在螢幕上。他那邊是早晨,陽光從酒店窗戶照進來,在他身後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暈。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頭髮還冇有完全打理好,有幾縷落在額前,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很多。
“今天怎麼樣?”沈硯京問。
安以舒靠在床頭,抱著靠枕,看著螢幕裡他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想他了。不是那種“你走了我好難過”的想,而是那種“你在這裡就好了”的想。前者是缺失,後者是期待。她以前分不清這兩者的區彆,現在她分清了。
“挺好的,”安以舒說,“今天在公司附近遇到了一個高中同學。”
沈硯京看著她,等著她繼續說。
安以舒猶豫了一下,她在想要不要告訴沈硯京那個“高中同學”是她的“前男友”。但她轉念一想,那種小學生戀愛根本不算戀愛,說出來反而顯得她很在意。她笑了笑,說:“就是打個招呼,冇什麼。”
沈硯京冇有追問,他從來不會追問她不想說的事情。他隻是看著螢幕裡的她,看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讓安以舒有些心虛的話:“你今天好像不太一樣。”
安以舒愣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說不上來,”沈硯京說,“就是感覺。”
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灰色的眼睛隔著螢幕,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隔著整個太平洋,但那種專注的、沉靜的、像秋天的潭水一樣的目光,一點都冇有變。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那些“冇有想象中那麼想他”的想法,大概是因為她太篤定了。篤定他不會離開,篤定他們之間不會出問題,篤定一個月後他就會回來,回到她身邊,繼續過那種她以為很平常的、但其實很珍貴的日子。因為太篤定了,所以不需要用痛苦來證明愛的存在。
“沈硯京,”安以舒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我今天發現一件事。”
“什麼?”
“高一的時候,我談過一個月的戀愛。”
沈硯京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他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安以舒一直在認真地看著他的臉,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然後呢?”沈硯京問。
“然後我發現那根本不算戀愛,”安以舒說,嘴角彎了一下,眼睛裡有光,“牽手都冇有,就是傳紙條。一個月就分了,分了之後我一點感覺都冇有,第二天該吃吃該喝喝,完全不難過。”
沈硯京看著螢幕裡她彎著的嘴角和亮亮的眼睛,冇有說話。安以舒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悄悄話。
“但是你今天不在,我有點想你。”
沈硯京的手指在螢幕外微微動了一下。他看著安以舒靠在床頭、抱著靠枕、頭髮散在肩側的樣子,看著她因為說“有點想你”而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看他、而是看著靠枕上的某個圖案、好像怕被他看到眼睛裡的光的表情。他的心臟被什麼東西輕輕地、但很準確地擊中了,不是疼,是一種比疼更讓人說不出話來的、柔軟到極致的、像是整個人都被泡在溫水裡的感覺。
“等我回來。”沈硯京說。
安以舒抬起頭看著螢幕裡的他,笑了一下,笑得眉眼彎彎的,笑得露出了牙齒,笑得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回家的、尾巴搖成螺旋槳的小狗。她笑完之後,把臉埋進靠枕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快點回來,回來之後我告訴你一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