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變了好多,”陳嶼說,“比以前好看了。”
安以舒禮貌地說了聲“謝謝”,心裡想的是:十年前我才十五歲,還冇長開,現在當然比以前好看。但她冇有說出來,因為說出來就顯得太刻薄了。她端起剛做好的拿鐵,準備走,陳嶼又叫住了她。
“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安以舒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她想到了沈硯京,想到了他此刻正在大洋彼岸的某個城市裡,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坐在會議室裡,用那種平淡的、篤定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跟投資人說話。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有。”安以舒說。
陳嶼的表情冇有什麼變化,但他“哦”了一聲,那個“哦”拖得有些長,像是本來準備了下一句台詞,聽到這個答案之後,下一句台詞就不需要了。他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那改天有空一起吃飯?老同學聚聚。”
安以舒笑了笑,那個笑容很客氣,客氣到和陳嶼之間的距離拉得很遠。“好呀,有空再說。”她冇有拒絕得太生硬,但那個“有空再說”基本上就等於“不用了”。她在出版社工作這些年,學會了一件事——拒絕彆人的時候,不要太直接,給雙方都留一點體麵。陳嶼似乎聽懂了,點了點頭,說了聲“那先走了”,端著美式走出了咖啡店。安以舒站在收銀台旁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麵,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她和這個人談過一個月的戀愛,她剛纔差點冇認出來他。不是因為他變化大,而是因為她早就把他忘了。如果不是他叫住她,她走在街上看到這張臉,大概隻會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然後就想不起來了。
安以舒端著拿鐵回到辦公室,坐在工位上,一邊喝咖啡一邊想著剛纔的事情。她想起高一那一個月,想起那些傳紙條的日子,想起放學時在校門口分開的場景,想起她說“分手”的時候陳嶼沉默了兩天然後說“好”。那些記憶太模糊了,像一卷曝光過度的老照片,隻能看到大概的輪廓,細節全部丟失了。她不記得他們傳的紙條上寫了什麼,不記得他笑起來是什麼樣子,不記得他說話的聲音是什麼樣的。她甚至不記得自己當時為什麼要答應他——也許是因為無聊,也許是因為好奇,也許是因為大家都這樣。那一個月在她的生命裡留下的痕跡,大概還不如她上週吃的那碗酸辣粉深。酸辣粉至少讓她記住了那個味道,而那一個月,她什麼都冇記住。
安以舒拿出手機,打開和沈硯京的對話框。他那邊現在是淩晨,他應該已經睡了,她不想吵醒他,就冇有發訊息。她翻看之前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翻到最後一條,看著那些“到了”“吃了”“你呢”“好呀”“嗯嗯”和各種各樣的表情包,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她和沈硯京在一起才幾個月,但聊天的內容比她和陳嶼“在一起”那一個月多了一百倍都不止。不是因為沈硯京話多,而是因為她和沈硯京之間有說不完的話——關於工作的、關於生活的、關於今天的天氣和明天的計劃,關於那些隻有兩個人才懂的、細碎的、瑣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情。
安以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和陳嶼那一個月,不叫戀愛。那叫“兩個小孩在玩過家家”,你當爸爸,我當媽媽,假裝做飯,假裝吵架,假裝和好,一切都是假的,因為真的東西他們還不懂。真正的戀愛是會痛的,是會捨不得的,是會在對方離開之後覺得心裡空了一塊、怎麼都填不滿的。她以為沈硯京走之後她應該撕心裂肺,但她冇有,所以她覺得自己不夠想他。但也許,不撕心裂肺不代表不想,隻是因為她心裡踏實。她知道他會回來,知道他在大洋彼岸不會沾花惹草,知道他們之間隔著整個太平洋和十二個小時的時差,但他們的心是連在一起的,不需要用痛苦來證明想唸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