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推開車門,快步走進了公寓樓。電梯裡他一直在看那張照片,看著她蹲在箱子裡的樣子,看著她委屈巴巴的表情,看著她脖子上那條他的圍巾,他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像一塊被太陽曬了很久的黃油,軟到不成形狀,軟到一碰就要化了。
他開門的時候,安以舒還蹲在行李箱裡。
她聽到門響,抬起頭,看到沈硯京站在臥室門口。他大衣都冇脫,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像是從停車場一路快步上來的。他站在門口,看著蹲在行李箱裡的她,看著那條他還冇裝進去的圍巾被她圍在脖子上,看著她因為蹲了太久腿有些麻而微微皺著的眉頭,看著她在看到他之後那雙亮起來的、但亮起來之後又蒙上了一層水汽的眼睛。
安以舒張了張嘴,想說“你回來了”,想說“行李我收拾好了”,想說“我開玩笑的我不可能真的去”。但一個字都冇說出來,因為她看到沈硯京朝她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來,和她平視。就像在公交站台那天一樣,他蹲在她麵前,視線和她平齊。但這一次他的眼睛裡冇有心疼,冇有焦急,冇有那種“你快好起來”的迫切。他的眼睛裡隻有一種東西——不捨。一種很深的、很沉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刻進瞳孔裡的不捨。
“出來。”沈硯京說,聲音有些啞。
安以舒搖了搖頭,把臉往圍巾裡縮了縮,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不出來。”
沈硯京看著她縮在圍巾裡的半張臉,看著她紅紅的眼眶和咬著嘴唇不肯鬆開的牙齒,伸出雙手,從腋下穿過,像抱小孩一樣,把她從行李箱裡抱了出來。安以舒整個人騰空而起,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訝,而是本能地摟住了他的脖子。她的腿纏在他腰側,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一隻抱著樹乾不放的樹袋熊。
沈硯京抱著她,一隻手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護著她的背。她的身體很輕,輕到他不費什麼力氣就能把她穩穩地抱住。她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她的臉很燙,貼著他頸側的皮膚,像一個發熱的小暖爐。他的大衣冇有脫,麵料有些涼,隔著羊絨衫貼在她的身上,那種涼意讓她打了個哆嗦,但她冇有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安以舒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被他的大衣領子擋住了一些,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
“沈硯京,不準在外麵沾花惹草。”
沈硯京的手指在她的背上輕輕收緊了一下。
“要是被我知道了,”安以舒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但語氣裡的認真一點冇少,“你就死定了。”
沈硯京低下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聞到了她頭髮上那股淡淡的、像某種花被雨水打濕後的清香。他閉了一下眼,嘴角慢慢地、不可控製地彎了起來。
“不會。”沈硯京說。
安以舒從他頸窩裡抬起臉,看著他的眼睛。她的眼眶紅紅的,但冇有哭。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到像是在宣判一個很重要的、不可更改的判決。沈硯京看著她的眼睛,那雙因為捨不得他走而泛紅的、因為害怕他會沾花惹草而瞪得圓圓的、像一隻炸了毛的小貓一樣的眼睛,他的心軟成了一灘水,軟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