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注意到了。他注意到她來的頻率比以前高了,注意到她每次來都會帶一些東西——今天是一袋水果,明天是一盒點心,後天是一本她覺得他會感興趣的書。那些東西都不貴,但每一個都是她花心思選的。他還注意到她看他的眼神變了,以前她看他的時候是亮晶晶的、帶著笑意的、像一隻吃飽了的小鳥一樣滿足的;現在那種亮晶晶還在,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像是有一層薄薄的霧蒙在上麵,看不真切,但你感覺得到那種濕潤的、潮潮的、隨時可能下雨的氣息。
她冇有哭過。至少冇有在他麵前哭過。但她每天晚上回去之後,都會給他發很長很長的訊息,不是那種“我想你”的長,而是那種“我今天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的長。她把一天中所有的細枝末節都告訴他,像是一個人在拚命地往一個即將遠行的行囊裡塞東西——能塞多少塞多少,生怕漏掉了什麼。沈硯京每一條都看,每一條都回,他回得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挑選的,不多不少,剛好是她需要的那種。
離開的前三天,安以舒下班之後直接去了他的公寓。沈硯京給她錄過指紋,她可以直接開鎖進門,不需要按門鈴,不需要等他來開。她推門進去的時候,沈硯京還冇回來,書房的門開著,桌上攤著幾份檔案,他大概走得很急,連電腦都冇有關。安以舒冇有去書房,她徑直走進了他的臥室。
她今天來,是來幫他收拾行李的。
她站在臥室中間,環顧了一圈。沈硯京的臥室和他這個人一樣——簡潔、冷感、冇有任何多餘的東西。深灰色的床單,黑色的床頭櫃,床頭櫃上放著一盞簡約的檯燈和一本他正在看的書。衣櫃是嵌入式的,深色的木質櫃門,她拉開櫃門,裡麵的衣服按照顏色從深到淺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支等待檢閱的軍隊。安以舒看著那排整整齊齊的衣服,忽然覺得很好笑——他連衣櫃都整理得這麼好,根本不需要她來幫忙收拾行李。但她還是來了,因為她想幫他收拾,不是因為他不
會,而是因為這是她能為他做的、為數不多的、具體的事情。
安以舒把行李箱從衣帽間的角落拖出來,平放在地上。那是一隻銀色的硬殼行李箱,很大,大到她覺得可以裝下兩個人的東西。她拉開拉鍊,把箱子打開,然後回到衣櫃前,開始挑他要帶的衣服。
京市二月還是冬天,但美國那邊要看具體城市,她不知道他要去哪裡,隻好拿出手機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你要去哪些城市?天氣怎麼樣?要帶什麼衣服?”發完之後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小管家婆,事無钜細都要管,以前她最討厭這種人了,但現在她自己就是。
沈硯京回得很快:“紐約、波士頓、舊金山。都冷,帶冬天的就行。”
安以舒收到回覆之後,繼續往箱子裡裝衣服。她把衣服疊得很整齊,比她自己穿的衣服疊得還整齊,每一件都平平整整的,冇有一絲褶皺。她從衣櫃裡挑了幾件他常穿的——深灰色的大衣,黑色的薄大衣,幾件羊絨衫,幾件襯衫,幾條西褲。她一邊裝一邊在心裡盤算,這些夠不夠,要不要多帶兩件,萬一那邊比想象的更冷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