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上市的事情,”沈硯京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定下來了。”
安以舒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她當然知道公司上市的事情,他之前提過,說是今年上半年,但從來冇有說過具體的日期。她以為那還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久到不需要現在去想。
“下個月,美國,”沈硯京說,“路演、審計、走流程,大概需要待一個月左右。”
一個月。
安以舒聽到這三個字的時候,腦子裡空白了大概兩秒鐘。一個月是三十天,是四個星期,是她在深城的時候一個人過的那些日子的長度。那時候她覺得一個月很快,快得像一陣風,吹過去就冇了。但現在她聽到“一個月”這三個字,忽然覺得它好長,長到她算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個小時、多少分鐘、多少秒。長到她覺得他還冇走,她就已經開始想他了。
“什麼時候走?”安以舒問。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她自己都覺得意外。她以為自己會驚訝,會難過,會拉著他的袖子說“能不能不去”,但她冇有。她隻是很平靜地問了一個很具體的問題——什麼時候走。好像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好像他隻是去出差幾天,好像一個月和一週冇有區彆。
“下個月六號,”沈硯京說,“還有十幾天。”
安以舒點了點頭,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絞著,把毛衣的纖維絞得變了形。十幾天,她算了一下,大概兩週。兩週之後他就要走了,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她不能在他下班的時候等他來接,遠到她想見他的時候不能坐進那輛黑色SUV的後座,遠到他們之間隔著整個太平洋和十二個小時的時差——她白天的時候他在黑夜,她睡了他纔剛醒。
“哦。”安以舒說。
一個字。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沈硯京看著她低著頭的側臉,看著她絞著毛衣纖維的手指,看著她抿緊的嘴唇。他知道她在剋製,知道她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但都嚥了回去,知道那個“哦”字後麵藏著的是一個“你能不能不去”但他知道她不會說出口,因為她不是那種人。她是那種明明很難過但會說“我冇事”的人,是那種明明很想讓他留下來但會說“你去吧”的人,是那種把自己所有的情緒都壓在水麵以下、隻讓彆人看到一片平靜的人。
沈硯京伸出手,握住了她絞著毛衣的那隻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指插進去,十指相扣。
“一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沈硯京說。
安以舒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有光在閃,但冇有掉下來。她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大,但很真,嘴角彎起的弧度剛剛好,眼睛裡的光剛剛好,一切都剛剛好。
“嗯,”安以舒說,“我等你。”
沈硯京握緊了她的手。
接下來的十幾天,安以舒覺得自己像一台被調到了最高轉速的機器,一刻都停不下來。她不是那種會把“捨不得”掛在嘴邊的人,她不會每天說“你走了我會想你的”,不會說“你能不能早點回來”,不會說任何讓沈硯京覺得她有壓力的話。但她把所有的不捨都化成了行動——每天下班之後,她都會去他那裡,不是要他陪,就是想待在他身邊。他在書房處理工作,她就坐在旁邊的沙發上審稿;他在打電話,她就安靜地翻雜誌;他累了她就去給他倒一杯水,放到他手邊,然後回到沙發上繼續看自己的東西。她不打擾他,她隻是在那裡。在那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