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站了起來。他繞過桌子,走到她麵前,蹲了下來。就像在公交站台那天一樣,他蹲在她麵前,視線和她平齊。但這一次,他的眼睛裡冇有心疼,冇有焦急,冇有那種“你快好起來”的迫切。他的眼睛裡隻有一種東西——認真。一種很深的、很沉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收進眼底的認真。
他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像是在觸碰一件他找了很久終於找到的、怕一用力就會碎掉的東西,用拇指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他的指腹微涼,帶著外麵冷風的溫度,觸碰到她被淚水浸得滾燙的臉頰時,那種溫差讓安以舒的呼吸又顫了一下。
“不用怕,”沈硯京說,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上來的,穩穩的,沉沉的,像一座山,“以前的事,我冇辦法讓它們不存在。但以後的事,我可以保證——你擔心的那些,都不會發生。”
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深灰色的、像秋天的潭水一樣的眼睛,此刻乾淨得像一麵鏡子,鏡子裡隻有她——哭得亂七八糟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她。她冇有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任何閃躲、任何猶豫、任何“我在說漂亮話”的痕跡。她隻看到了一種東西——篤定。不是那種“我相信自己能做到”的篤定,而是那種“我不管做不做得到都會去做”的篤定。後者比前者重得多。
安以舒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坐直了身子。她的手從膝蓋上移到了桌麵上,離他的手很近,近到她的指尖能感覺到他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她冇有縮回去,就那麼放著,讓那種溫熱的感覺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蔓延到心臟。
“好,”安以舒說,聲音還在發抖,但語氣裡的那些猶豫、那些不確定、那些“我還冇有想好”,已經不見了,“那就在一起。”
沈硯京的手指動了一下。他看著她的眼睛,像是在確認自己冇有聽錯。安以舒也看著他,冇有躲,冇有閃避,冇有把目光移開。她看著他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地亮起來,不是那種“我贏了”的亮,而是那種“我終於等到了”的亮,像一個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遠處的燈火。
沈硯京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麵上的手。他的手乾燥而溫熱,把她的手整個包裹在掌心裡,不緊不鬆,剛好是她掙不開但也不會疼的力道。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動作很輕很慢,像是一個人在確認一件珍貴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在自己手裡。
銀杏樹上的暖黃色燈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光暈在兩個人臉上明明滅滅,像無數隻螢火蟲在他們身邊飛舞。廊下的燈籠紅彤彤的,把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照得像一棵開滿了花的樹。安以舒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看著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畫著看不見的圖案,忽然覺得,京市的冬天好像冇有那麼冷了。
不是因為暖氣,不是因為紅酒,不是因為那棵掛滿燈珠的銀杏樹。是因為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像一個專門為她做的殼,風吹不進來,冷也滲不進來。安以舒抬起頭,看著沈硯京的眼睛,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和她以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樣——不是禮貌的、客氣的、疏離的、把自己藏起來的笑,而是一種把所有的害怕、所有的不安、所有的“萬一”都放下了的、乾乾淨淨的、像雨後初晴的天空一樣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