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她說。
“嗯。”
“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問。”
安以舒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問:“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沈硯京看著她被淚水洗過的、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個乾乾淨淨的、冇有一絲陰霾的笑,忽然覺得,從第一次在防窺玻璃後麵看到她到現在,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久到他以為這一刻永遠不會來了。但這一刻還是來了,比他想象的更美,比他想象的更暖,比他想象的所有版本都要好。
“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沈硯京說,“你在衚衕裡站在銀杏樹下,拿著相機,差點被我的車撞到。你朝我的方向點了點頭,然後走了。從那時候開始。”
安以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比剛纔更大,笑到眼睛彎成了月牙,笑到露出了牙齒,笑到眼淚又出來了——但這一次不是害怕的眼淚,不是委屈的眼淚,而是那種“原來如此”的、帶著釋然和驚喜的、亮晶晶的眼淚。
“你那時候就在車裡?”安以舒問。
“嗯。”
“車窗是防窺的,你看得到我,我看不到你?”
“嗯。”
“所以你看到我了,然後你就——”
“然後我就讓方遠去查你是誰。”沈硯京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小的事情,但他的耳朵尖紅了。安以舒看到了,他的耳朵尖紅了,在那棵掛滿燈珠的銀杏樹下,在那兩盞紅彤彤的燈籠旁邊,沈硯京的耳朵尖紅了。
安以舒看著他紅了的耳朵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很好笑。他可以在談判桌上麵對幾十億的合同麵不改色,可以在京城圈子裡叱吒風雲讓所有人都忌憚三分,可以在她麵前把那些最難堪的過去一件一件地攤開來說,但他在承認自己“讓方遠去查你是誰”的時候,耳朵尖紅了。
安以舒反握住他的手,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這個動作她以前從來冇有做過,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敢。現在她不怕了。不是因為她不害怕了,而是因為她決定不讓害怕控製自己了。決定這個東西,比勇氣更管用。勇氣是一時的,決定是一世的。勇氣會被消耗,決定不會。你做了一個決定,它就在那裡,不需要你每天重新積攢勇氣去執行它,你隻需要——不反悔。
安以舒不打算反悔。
夜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吹得銀杏樹上的燈珠輕輕搖晃,吹得廊下的燈籠吱呀作響,吹得安以舒的圍巾在風中飄了一下。但她不冷,因為她的手在沈硯京的手裡,她的手很暖,暖到像是春天已經提前來了,在這個小小的、掛滿了燈的、隻有他們兩個人的院子裡。
安以舒發現自己變了。這種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而是一點一點地、像春天的草從土裡鑽出來一樣,悄無聲息地、不可阻擋地蔓延開來。等她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安以舒了。
以前她在深城,一個人住,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坐地鐵,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去醫院。她從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甚至有些享受那種自由的、不用向任何人報備的、完全屬於自己的生活。林晚說她冷情,她說這不叫冷情,叫獨立。但現在她知道了,那不是獨立,是冇有遇到那個讓你不想獨立的人。
遇到沈硯京之後,她變得不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