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有辦法讓那些事情不存在,也冇有辦法讓它們不傷人,”沈硯京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跟她道歉,但不是道歉,是一種比道歉更深的、更沉的、更讓人說不出話來的東西,“但我可以讓你知道一件事——你不一樣。不是因為你比她們好,不是因為你更漂亮更聰明更值得,而是因為我遇到你的時候,不一樣了。我不知道怎麼解釋,就是不一樣了。不想玩了,不想散了,不想回到以前那種日子了。就想每天見你,聽你說話,看你笑。”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自己把最後那幾個字攢夠力氣。
“安以舒,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試試看,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是很認真地、很長久的、想好了的在一起。”
院子裡安靜得能聽到燈珠裡電流通過的細微聲響,能聽到廊下燈籠被夜風吹動時發出的輕輕吱呀聲,能聽到安以舒的眼淚滴落在桌麵上的聲音——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不存在,但沈硯京聽到了。他看著她臉上的淚水,冇有伸手去擦,冇有說“彆哭了”,冇有做任何打斷她情緒的事情。他就是看著她,安靜地、耐心地、篤定地看著她,像一棵樹站在那裡,等一場雨停,等雨停了之後,根紮得更深。
安以舒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分鐘。她覺得過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覺得自己把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不安、所有的害怕、所有的“萬一他是騙我的”都哭了出來,一滴一滴地,落在桌上,落在那束白色桔梗花旁邊。她深吸了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淚,抬起頭看著沈硯京。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沉而專注,像秋天的潭水。但潭水底下那層光更亮了,亮到她想伸手去撈,明知道撈不到,還是想伸手。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但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不是難過,是情緒太多了,多到她的聲帶承受不住,多到她需要先緩一緩,先把那些翻湧的潮水壓下去一些,才能讓聲音出來。沈硯京冇有催她,他給她倒了一杯溫水,輕輕地推到她手邊。
安以舒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溫水從喉嚨滑下去,那股暖意把堵在喉嚨裡的東西化開了一些。她放下杯子,看著沈硯京的眼睛,說了一句話。聲音不大,甚至因為剛剛哭過而有些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刻在石頭上的字,風吹不掉,雨衝不掉,時間磨不掉。
“沈硯京,我害怕。你的過去,你的圈子,那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全都害怕。”安以舒說,聲音在微微發抖,但她冇有停,“我怕我配不上你,怕你有一天會膩,怕我變成你過去的那些人的其中一個。我怕得要死,從聽到那些話的那一天起,每一天都在怕。”
沈硯京看著她,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攥緊了,指節泛白。
“但是,”安以舒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一次她冇有讓它流下來,她咬著嘴唇,把那句話從胸腔裡一點一點地擠了出來,“比起怕那些,我更怕錯過你。”
她說完這句話,眼淚終於決堤了。不是無聲的流淚,而是那種壓抑了很久、忍了很久、終於不用再忍了的、帶著聲音的哭。她用手背捂住嘴,把哭聲壓住,但眼淚從指縫間溢位來,滴在那束白色桔梗花上,滴在那塊白色的桌布上,滴在她自己都數不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