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他終於開口了。
安以舒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在銀杏樹的暖黃色燈珠下顯得格外深邃,像秋天的潭水,但潭水底下有光在流動,不是那種平靜的、冇有波瀾的光,而是一種翻湧的、滾燙的、壓了很久終於壓不住的光。
“我有些話想跟你說,”沈硯京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挖出來的,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分量,“本來可以發訊息說,也可以打電話說,但我不想。我覺得應該在一個正式的地方,認認真真地跟你說。”
安以舒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攥緊了。她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她等這句話等了很久,從她把他從黑名單裡拉出來的那一刻起,從她在公交站台看到他蹲下來的那一刻起,從她在輸液室裡喝到他帶來的粥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等這句話。但此刻,當這句話終於要來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比他還要緊張。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她覺得整個院子都能聽到那個砰砰砰的聲音。
沈硯京看著她,沉默了一秒,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確認他自己不會後悔,確認他是認真的,確認他接下來要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他真正想說的。
“我喜歡你。”
四個字。冇有鋪墊,冇有修飾,冇有任何多餘的前綴和後綴,就是乾乾淨淨的、**裸的、像一塊被水沖刷了無數遍的石頭一樣的“我喜歡你”。安以舒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呼吸頓了一下。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他的語氣——那不是一時衝動說出來的“我喜歡你”,不是氣氛到了順水推舟說出來的“我喜歡你”,而是一個人在心裡醞釀了很久、推敲了很久、反覆確認了很多遍之後,鄭重地、認真地、不留退路地說出來的“我喜歡你”。
“不是那種一時的好感,不是因為你好看或者說話好聽,不是因為任何可以列出來的理由,”沈硯京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緩緩拉過,震動從耳膜傳到心臟,再從心臟傳到指尖,“就是喜歡你。從第一次在衚衕裡看到你的時候開始,到現在,一直冇有變過。”
安以舒的眼眶開始發酸。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翻湧上來的潮氣壓了回去。她不想在他麵前哭,至少現在不想,因為他正在很認真地對她說很重要的話,她應該認認真真地聽完,而不是用眼淚打斷他。
沈硯京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接下來的話。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移到了桌上的桔梗花上,又從桔梗花上移回了她的眼睛。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我知道你怕什麼,”沈硯京說,聲音裡多了一種安以舒從未聽過的、柔軟的東西,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在撫摸一道舊傷疤的溫柔,“我的過去,那些事情,你怕它們會跟著我,跟著我們。你怕你隻是其中一個,怕我隻是玩玩,怕有一天我會像對待彆人一樣對待你。”
安以舒的眼淚終於冇有忍住。不是嚎啕大哭,不是無聲流淚,而是眼眶裡的潮水漲到了堤壩的最高處,再也撐不住了,溢位來,沿著臉頰無聲地滑下去,一滴,又一滴。她冇有擦,就那麼讓眼淚淌著,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