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正中央,一張不大的方桌擺在銀杏樹下,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擺著兩副餐具、一瓶紅酒、一束小小的白色桔梗花。桔梗花插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瓶裡,花瓣上還帶著水珠,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安以舒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這一切,嘴巴微微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轉頭看沈硯京,沈硯京站在她身後,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安以舒注意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是他在緊張時纔會有的動作,她以前很少見到,但最近見得多了,已經能認出來了。
“這是哪兒?”安以舒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得多。
“我家,”沈硯京說,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是老宅那個,是另一個。很久冇人住了,我讓人收拾了一下。”
安以舒看著那棵掛滿燈珠的銀杏樹,看著那張鋪著白色桌布的方桌,看著那束帶著水珠的白色桔梗花,看著廊下那兩盞紅彤彤的燈籠。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不是一頓普通的晚飯。這是沈硯京花了心思、花了時間、花了力氣準備的一個晚上。他把一個很久冇人住的老院子收拾出來,在冬天的銀杏樹上掛滿了燈,在桌上擺了鮮花,自己開車去接她,用鑰匙打開門讓她先進來。他做了所有這些事情,不是為了請她吃一頓飯,而是為了告訴她一些話。一些他在心裡醞釀了很久、排練了很多遍、一直冇說出口的話。
安以舒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覺得沈硯京大概能聽到。她跟著他走到銀杏樹下的方桌旁坐下來,桌上已經擺好了菜——不是從外麵叫的外賣,是有人在這裡做的。菜不多,四菜一湯,每一樣都很精緻。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一份涼拌木耳,還有一鍋冬瓜排骨湯。安以舒看著這些菜,忽然想起他說過他不會做飯。這些菜不是他做的,但他一定花了心思去找人來做,花心思去選菜單,花心思去佈置這個院子。這些心思,每一個都像一顆珠子,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在一起,串成了一串完整的、鄭重的、不容置疑的告白的前奏。
沈硯京給她倒了一杯紅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看了安以舒一眼,安以舒也端起了酒杯,兩個人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像鈴鐺一樣的聲響。安以舒抿了一口酒,紅酒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是那種很好喝的、不澀口的、帶一點果香的紅酒。她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排骨燉得很爛,入口即化,但她幾乎冇嚐出味道,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對麵那個人身上。
沈硯京吃得很慢。他不是在享受食物,他是在拖延時間。安以舒看得出來,因為他的筷子伸出去的頻率越來越低,他看她的次數越來越多,他每次放下筷子的時候手指都會在桌上停留一下,像是在積攢開口的勇氣。她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沈硯京會緊張?沈硯京會猶豫?沈硯京會在開口之前反覆斟酌、反覆排練、反覆給自己打氣?她以前覺得不可能,但現在她看到了,他就坐在她對麵,握著酒杯,看著那束白色桔梗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