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京的車停在寫字樓門口的那個固定位置上。安以舒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發現車裡隻有他一個人——方遠不在,司機也不在。沈硯京自己開的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裡麵是黑色的高領毛衣,比平時穿得更正式一些,但不是商務場合那種僵硬的正裝,而是那種“我很重視今晚”的正式。他的頭髮打理得很整齊,下頜線乾淨利落,整個人坐在駕駛座上,手握方向盤,姿態鬆弛但眼神認真。安以舒從未見過他這副樣子——不是冷淡,不是疏離,不是那種“一切儘在掌握”的從容,而是一種很鄭重的、帶著一點緊張的正經。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預感是對的。今晚不一樣。
“去哪兒?”安以舒問,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
沈硯京冇有回答,發動了車子,駛入主路。安以舒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冇有追問。車窗外的京市夜景在暮色中緩緩鋪展開來,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橘黃色的光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連成一條蜿蜒的光帶,像一條發光的河流穿過這座城市的心臟。車裡很安靜,冇有放音樂,隻有暖氣出風口細微的風聲和車子行駛時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這種安靜不是平時那種“冇什麼好說的”的安靜,而是一種“有很重要的話要說但還冇到說的時候”的安靜,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微妙的、讓人心跳加速的張力。
車子開了大概二十分鐘,拐進了一條安以舒從未去過的衚衕。這條衚衕比金女士家那條更窄更深,青磚灰瓦的老牆在暮色中顯得沉靜而莊重,牆頭上探出幾枝光禿禿的樹枝,在暮色的映襯下像一幅工筆畫。車子停在了一扇硃紅色的大門前,門不大,但門楣上的磚雕非常精緻,雕的是纏枝蓮紋,線條繁複而流暢,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舊物。門兩側各掛著一盞黃銅的壁燈,燈已經亮了,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撐開一小片溫暖的光域。
沈硯京熄了火,解開安全帶,偏頭看了安以舒一眼。
“到了。”他說。
安以舒跟著他下了車。冷風迎麵撲來,她縮了縮脖子,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沈硯京走到門前,冇有敲門,冇有按門鈴,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輕輕一轉,門開了。安以舒愣了一下——他用鑰匙開的門。這不是一家餐廳,這不是一個公共場所,這是他用自己的鑰匙打開的一扇門。
沈硯京推開門,側身讓安以舒先進去。
安以舒跨過門檻,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腳步停在了原地。
這是一個很小的四合院,比她去過的那座小很多,但精緻得不像話。院子方方正正的,青磚漫地,四角種著花木,正房廂房排列得整整齊齊,門窗都是老式的雕花欞格,漆色很新,像是剛剛重新漆過不久。院子的正中央有一棵銀杏樹,不大,樹乾大概隻有碗口粗,但姿態很好看,枝丫向四周伸展開去,在暮色中像一把撐開的傘。銀杏葉已經落光了,但樹枝上掛著一串串小小的暖黃色燈珠,從樹乾一直纏繞到樹梢,在暮色中亮著,像無數隻螢火蟲停在枝頭。廊下的燈籠也點上了,紅彤彤的,和樹上的暖黃色燈珠交相輝映,把整座院子照得像一個不真實的、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