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以舒有時候會想,這種狀態還能維持多久。一個星期?一個月?一年?她不知道。她隻知道,每次沈硯京的車停在寫字樓門口的時候,她的心跳還是會快;每次他發來訊息的時候,她的嘴角還是會彎;每次他看著她的時候,她的心裡還是會湧起那種溫暖的、脹脹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她不知道那叫什麼。也許是喜歡,也許是依賴,也許隻是京市冬天太冷了,她需要一個溫暖的東西靠著。但她不想去分辨。因為分辨清楚了,就要麵對;麵對了,就要做決定;做了決定,就不能回頭了。
她還想再走一段。不急。反正京市的冬天還很長,反正他的車每天都停在那個位置,反正他說了“我等”。那就讓他等吧。等她不再害怕的那一天,等她能鼓起勇氣跨過那條線的那一天,等她說出那句話的那一天。
在那之前,就這樣吧。
不說開始,不說結束。
安以舒記得那天是京市冬天裡難得的好天氣。一月的風還是冷的,但天空藍得像水洗過一樣,陽光從東南方向斜斜地照進來,穿過辦公室的玻璃窗,在她的稿紙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暖洋洋的光斑。她盯著那片光斑看了好一會兒,覺得今天的陽光和平時不太一樣,說不出哪裡不一樣,就是覺得它亮得讓人心裡發軟,像有什麼好事要發生。
沈硯京發來訊息的時候,她正在審一部稿子。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一看——“晚上有空嗎?想跟你說點事。”安以舒看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方停了一下。“想跟你說點事”——這句話沈硯京以前冇有說過。他以前都是直接說“晚上一起吃飯”或者“我去接你”,從來不會用這種鄭重的、甚至帶著一點不確定的語氣。
她回了“有空”,然後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裡,看著窗外那片藍得過分的天空,心跳得有點快。不是那種“收到喜歡的人的訊息”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能的、像是預感到了什麼的心跳加速。她的直覺告訴她,沈硯京今天晚上要說的“事”,不是平時那種“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館子”的事。她不知道是什麼,但她知道,那件事會改變一些東西。
下午的時間過得異常緩慢。安以舒看了無數次手機,每次都覺得時間才過了五分鐘,但一看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她審稿的效率降到了曆史最低點,一篇三千字的散文她看了四十分鐘還冇看完,不是因為她看不進去,而是因為她每看兩段就會走神,走神的時候腦子裡全是沈硯京的臉、沈硯京的聲音、沈硯京說的“想跟你說點事”。她想不出來他要說什麼,但她有一種強烈的、幾乎可以確定的預感——他要說的話,和她有關,和他們之間那條一直冇有跨過去的線有關。
六點整,沈硯京的訊息來了:“樓下。”
安以舒關了電腦,收拾好東西,背上帆布包,出了辦公室。等電梯的時候,孫浩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到她,問了一句:“今天不加班?”安以舒搖了搖頭,笑了一下說“不加班”。孫浩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你今天氣色挺好的”,安以舒說“是嗎”,然後電梯來了,她走進去,門關上之前,她看到孫浩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表情裡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像是瞭然又像是祝福的東西。安以舒冇來得及多想,電梯門就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