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什麼,”安以舒鬆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哆嗦,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晚安。”
她下車了,關上車門,走了。沈硯京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區門禁後麵。她今天冇有回頭,但她說了“晚安”。以前她說的都是“拜拜”,拜拜是再見,晚安是不一樣的。晚安是結束一天的最後一句祝福,是閉上眼睛之前的最後一聲問候,是“我在睡前想到了你”。沈硯京靠在座椅上,把“晚安”這兩個字在腦子裡來迴轉了幾圈,嘴角彎了一下。
“走吧。”他說。
車子駛離小區,彙入夜色。沈硯京隔著車窗看著後視鏡裡那扇越來越遠的小區大門,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你為什麼不問她?你明明知道她想問你什麼,你也知道你想回答什麼,你為什麼不說?他知道答案。因為他捨不得打破現在這種狀態。這種狀態像一層薄薄的冰麵,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但還冇有碎。他不知道冰麵下麵是什麼,是水還是泥,是能托住他的實地還是會把整個人吞冇的深淵。他不敢踩太重,怕碎了;但也不想離開,因為站在冰麵上的感覺,雖然危險,但很美。
他怕他說了“我喜歡你”,她就會像以前那樣,退縮、害怕、把自己裹成一個繭,然後把那扇好不容易打開的門又關上。他怕他的告白對她來說不是禮物,而是壓力。她還冇有想好,她說需要很久,他就等。等的時候,不說話,不催促,不暗示,就是安安靜靜地等。像一棵樹,站在那裡,春天來了發芽,秋天來了落葉,冬天來了光禿禿地站著,但根一直往下紮,越紮越深,深到誰也拔不出來。
安以舒回到家,關上門,冇有開燈,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她剛纔想問他那句話的,那句“我們算是什麼關係”。她已經在心裡排練了很多遍,在車上,在路上,在從他家回來的每一個夜晚。她想象他說“你是我喜歡的人”,想象他說“我想和你在一起”,想象他說出那些她期待了很久的話。但每次話到嘴邊,她就吞回去了。不是不敢問,是怕問了之後,他就不得不給出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會改變一切。
現在的狀態是模糊的、曖昧的、不用負責的。她冇有說喜歡他,他也冇有說喜歡她,但他們做的事情——接下班、一起吃飯、深夜聊天、生病了陪去醫院——哪一件不是戀人之間纔會做的事情?她不知道這算什麼,但她捨不得打破它。因為打破隻有兩種結果——要麼在一起,要麼不在一起。在一起了她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配不上他,怕他的過去會像影子一樣跟著他們,怕有一天她會變成茶水間裡那些人口中的“其中一個”。不在一起了她會難過,會後悔,會在每一個深夜想起他,會想“如果當時我問了,會不會不一樣”。所以她不問。不問就還有可能,不問就不用麵對答案,不問就可以繼續這樣下去——不近不遠,不冷不熱,像一杯放在手邊的茶,不喝也不倒掉,就讓它在那裡,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她知道這樣不對,但她不知道怎麼纔是對的。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去了。京市的冬天走到了最深處,一月的風冷得像刀子,安以舒每天出門都要把自己裹成一個球。她和沈硯京的關係保持在一種奇怪的平衡中——比朋友近,比戀人遠,中間隔著一條很細很細的、誰都不敢跨過去的線。他們像兩個走在薄冰上的人,小心翼翼,一步一探,生怕踩碎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