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在乎讓安以舒覺得溫暖,也讓她覺得沉重。溫暖是因為被一個人這樣在乎著,是人生中很少見的好事;沉重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迴應。她不是不想迴應,她是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給出同等重量的東西。他對她的在乎像一塊巨石,沉甸甸地放在她麵前,她想搬起來還給他一塊同樣大小的,但她搬不動。不是因為她不夠愛,而是因為她的愛是另一種形態——不是巨石,是水。流得到處都是,抓不住,量不出重量,但你知道它在那裡,在每一個縫隙裡,在每一次她偷偷看他的時候,在每一次她收到他的訊息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的時候。
她不知道該怎麼把這些告訴他。說“我也在乎你”?太輕了。說“我喜歡你”?太重了。說“我怕我自己不夠好,配不上你的在乎”?太卑微了。她嘗試過在訊息裡多說幾句,在見麵的時候多笑幾次,在他說話的時候多看他幾眼。她想通過這些細小的、無聲的方式,讓他知道——她在,她冇有走,她在努力靠近他。但她不確定他有冇有接收到這些信號。
沈硯京接收到了。
他不是一個遲鈍的人,相反,他敏銳得像一把刀。安以舒以前回他訊息是“好”“嗯”“知道了”,現在是“好呀”“嗯嗯”“知道啦”——多了語氣詞,多了表情包,多了那種隻有她在放鬆的時候纔會有的、軟綿綿的尾音。她以前在車裡總是縮在車門旁邊,離他遠遠的,像是怕碰到他;現在她坐得近了,近到他能聞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種很淡的、像某種花被雨水打濕後的清香。她以前下車的時候說“拜拜”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現在她說“拜拜”之後會多看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他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他每次都看到了,每次都把那一眼收進心裡,像一個收藏家收到了一件珍貴的、不會再有的藏品。
他知道她在靠近他。很慢,很輕,像一隻猶豫不決的蝴蝶,翅膀扇一下,停一下,再扇一下,再停一下,不知道那朵花是不是安全的,不知道飛過去之後會不會被抓住。他不想嚇到她,所以他不動。他像一棵樹,站在那裡,不招手,不呼喚,不做出任何可能會被理解為“快來我這裡”的動作。他隻是站在那裡,讓她自己決定要不要飛過來。不是因為他不想招手,是因為他怕自己一招手,她就飛走了。
這種剋製,比任何主動都更難。
有一天晚上,沈硯京送安以舒回家。車子停在她小區門口的時候,安以舒冇有立刻下車。她坐在那裡,手裡握著安全帶,看著窗外那盞橘黃色的路燈,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話。
“沈硯京,我最近在想一個問題。”
沈硯京偏頭看她。她的側臉在路燈的光線下顯得很柔和,睫毛的陰影落在顴骨上,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她的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指在安全帶的邊緣無意識地摩挲著,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什麼問題?”沈硯京問。
安以舒沉默了幾秒。她想說“我們算是什麼關係”,想說“你是不是喜歡我”,想說“我喜歡你你知道嗎”。這些問題的答案她大概都知道,但她就是想聽他說出來。不是因為她不信任他,而是因為她需要聽到那些聲音、那些字、那些確切的、不可撤回的、白紙黑字的確認。但她說出口的,是另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