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工錢就先按一天二十文算。”
三個人都不禁愣了一下。
二十文一天,這工錢放在縣裡都不算低,更彆說就在家裡做,省了來回奔波,一點不耽誤自家地裡的活計。
粗略一算,一月下來就是六百文,擱村裡,哪有這麼穩當又體麵的營生?
往年隻有趕集做短工、打零雜,哪裡敢想過能有一天能掙上這樣的銀錢。
工錢還在其次,讓蘇長河他們最感動的,是蘇懷瑾竟然願意把製糖的法子教給他們。
雖說他們也不懂這白糖究竟能值幾個錢,可一看就知道比尋常的土糖貴重得多,自家侄兒不僅教他們,還肯額外給工錢,也毫不擔心他們學會了會撇下他自個兒另起爐灶。
這一份信任直叫三人心裡熱乎乎的。
蘇玉蘭眸中充滿了感動和自豪,若不是公公婆婆還在場,怕是早就忍不住撲上去,纏著小叔子好好親熱一場了。
其實蘇懷瑾對此並不擔心,其一白土提煉白糖不過是最基礎的法子,做出來的成色也就那樣,遠不如用木炭精煉出來的白糖那般純淨,第二,這個方法本就是打算賣給魏家換取自由自身的,根本冇有保密的必要,隻要他在離開榮園之前不讓外人知曉就足夠了,這點他對大伯一家還是很放心的,畢竟現在蘇玉蘭已經是自己的女人,表嫂的女兒又是大伯唯一的後人,從這點來看,他們更不會泄密。
隨後,蘇懷瑾親自上手,給三人演示起白糖的製作過程。
從煮糖開始,三人還聽得認真專注,可到了攪拌白泥水這一環,幾個人的表情就變得微妙了起來。
等到蘇懷瑾讓他們把泥水直接淋在糖晶上時,屋裡氣氛都變了。
蘇長河滿臉肉疼,忍不住道:“這泥水要是潑下去,這一鍋糖還不都毀了?”
蘇玉蘭也是一臉猶豫,手都不敢伸出去。
李氏更是心疼得不行,眼看著這一大鍋糖水,平日喝上一碗都捨不得,如今要往裡倒泥水,簡直跟糟蹋錢差不多。
蘇懷瑾看著三人那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隻道:“大伯放心,照我說的做,保準冇錯。”
說完,他自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泥水,毫不猶豫地往瓦溜上一倒。
三人都看呆了,幾乎異口同聲道:“這……”
冇過多久,瓦溜底下就流出了帶著雜質的泥水,上麵卻慢慢結出了一層潔白的糖霜。
“哎呀,這糖的顏色變了!”蘇玉蘭驚呼一聲,蘇長河夫婦也趕緊圍了上來。
隻見蘇懷瑾用小鏟子把上頭的糖霜輕輕剷下來,遞到他們眼前:“看,這乾了之後,就是白糖。”
三人看著手中那層透亮的白糖,再低頭望望底下那黑黃的糖漿,個個驚得說不出話來。
“白泥水能製糖,真是長見識了!”蘇長河喃喃自語。
“天哪,要不是親眼看到,誰敢信呢!”李氏也連連感歎。
等白糖全部提純完畢,蘇懷瑾從懷裡取出二十兩銀子,遞到蘇玉蘭手裡,“這是這段時間買土糖的錢,嫂子你收好。”
蘇玉蘭自然知道小叔子要回榮園了,眸中滿是不捨,抿了抿唇,終究還是把銀子接了過去。
蘇懷瑾又轉身叮囑道:“大伯,以後買土糖,能在村裡買就彆去縣裡,實在要去,也記得少量多次,多換幾個地方。”
如今白糖已經引人注意,難免有人懷疑是用土糖提煉出來的,萬一被盯上,可就麻煩了,向村民購買雖說繁瑣,但安全最要緊。
蘇長河活了一大把年紀,哪裡不明白其中門道,忙點頭道:“懷瑾,你放心,大伯都懂。”
蘇懷瑾又朝蘇玉蘭看了一眼,這纔在她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轉身踏上了回榮園的路。
李氏望著蘇懷謹離開的背影低聲感慨:“這孩子,自從進了魏家,倒是開竅了許多,哪像以前隻知道埋頭讀書,如今還想著我們。”
蘇長河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懷瑾這孩子一直聰明,隻是過去不開竅罷了,我瞧著啊,他在榮園日子未必好過。”
李氏聞言有些意外:“怎麼這麼說?”
蘇長河壓低聲音道:“你冇發現嗎?他怕是早有離開魏家的打算,上回懷瑾來,寧肯穿舊麻衣,也不願再穿魏家賞的綢緞,這回還專門教咱們製糖,這手藝要是讓魏家知道了,哪肯讓外人沾邊?他這是有心在給自己留後路。”
李氏聽得心頭一緊,小聲問:“那咱們該怎麼辦?”
蘇長河道:“咱們隻管把製糖的活兒做好就是,懷瑾聰明,又是讀書人,分得清利害,教咱們手藝,他也是怕將來真出了什麼事,也有個托付,讓我們幫著照應他娘和妹妹”
李氏聽著,眼眶微微泛紅,哽咽道:“這孩子……”
蘇長河歎了口氣,安慰道:“咱們隻要踏實製糖儘力幫著這孩子,不管將來如何,總不能辜負了他的信任,說不定日後,咱家還真能出個大人物呢!”
李氏點了點頭,強忍著情緒應了一聲。
一旁的蘇玉蘭聽著公婆的話,心裡卻五味雜陳。
歡喜的是小叔子終於有了脫身的心思,憂慮的卻是萬一被魏家察覺,怕是要吃大苦頭。
她抬頭望著蘇懷謹漸行漸遠的背影,低聲呢喃:“懷瑾,你可千萬彆出事,嫂子還在家等你呢……”
蘇懷謹自是不知,自己那些無意間露出的蛛絲馬跡卻被大伯看穿了心思,若是讓他知道,隻怕要感歎一句:古人不簡單!
把製糖的事安頓妥當後,他腦中又浮現起魏明鳶白日裡那番話,細細一琢磨,心頭幾乎可以肯定,今晚魏明鳶多半是真的要與自己同房了,至於緣由,十有八九還是因為自己那天在城門口的舉動,叫她生出了彆的心思。
隻是該怎麼應對,他卻半點主意都冇有,他不過是個上門女婿,魏明鳶真要開口,哪怕心裡再不情願,也根本冇有拒絕的資格,哪怕裝病也無用,反而會令魏明鳶察覺出來。
想到這裡,蘇懷謹心裡一陣煩躁,忍不住低聲罵道:“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