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五十三章 青銅麵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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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影子被拉向井口那一刻，所有人都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命門。\\n\\n孫二半邊身子已經撲在地上，紙燈滾出去，燈火差點滅。趙鐵一把拽住他後領，腳下卻被拖得往前滑了兩寸。\\n\\n“這他娘是什麼陣！”\\n\\n柳禾臉色慘白，咬破指尖往地上一按，想以血定影。\\n\\n血剛落地，立刻被地麵的黑紋吸走。\\n\\n她瞳孔一縮。\\n\\n“不對。”\\n\\n陸硯按著胸口，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哪裡不對？”\\n\\n柳禾撐著身體，盯住井壁那十二道古道符號。\\n\\n“這陣不是隻抽我們。”\\n\\n她猛地抬頭，看向地下空間四周。\\n\\n那些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紋路全亮了，像一張巨大的網，從陰神井往外鋪開，穿過無心廟，穿過陰街，甚至伸向更遠的地方。\\n\\n“它在抽整座陽域的生氣。”\\n\\n趙鐵聽得臉色變了。\\n\\n“整座？”\\n\\n“對。”柳禾聲音發顫，“陽域鎮魂陣的邊緣已經被它咬住了。再讓它轉下去，外頭的人會先病，之後魂弱，最後整片陽域都會變成陰路的口子。”\\n\\n剜心使站在井邊，笑得很滿意。\\n\\n“柳家符師確實有點眼力。”\\n\\n他說著，抬手指向井周圍的十二根石柱。\\n\\n那些石柱半埋在黑水裡，每一根上都刻著不同古道的符號。柱頂插著一盞小燈，燈火發青，不像陽火，倒像死人眼裡的光。\\n\\n“可看出來又如何？”\\n\\n“陣已經起了。”\\n\\n趙鐵提刀就往最近一根石柱衝。\\n\\n“那老子先砍了它！”\\n\\n血影幫的人立刻圍了上來。\\n\\n黑紅袍影一動，十幾把彎刀同時出鞘。刀刃上抹著血符，砍過來的時候帶著一股腥甜味。\\n\\n趙鐵本來就憋著火，迎頭一刀把最前麵的血影幫徒劈翻。\\n\\n“滾！”\\n\\n可對方人太多，且都不要命。\\n\\n一個被砍斷胳膊，還用另一隻手抱住趙鐵的腿。另一個撲到他背後，張口就咬向他脖子。\\n\\n趙鐵怒吼一聲，鬼臂黑氣浮出，一把捏住那人的臉，硬生生摜在地上。\\n\\n砰的一聲，血水濺開。\\n\\n可他剛衝到石柱前，三道血符同時纏上他的刀。\\n\\n刀鋒一沉，竟被符線拉偏。\\n\\n趙鐵眼睛一紅。\\n\\n“給老子斷！”\\n\\n他發力硬砍，石柱隻被崩出一道淺痕，自己卻被四五個血影幫餘孽壓了回來。\\n\\n賀青這邊也冇好多少。\\n\\n他原本衝向那顆帶著賀遠山命息的心，卻被影子拖住，刀尖差了一尺，像隔著天塹。\\n\\n青銅麵具人輕輕一抬手，那顆心便落在他掌中。\\n\\n他低頭看了一眼，像看一枚舊物。\\n\\n賀青的眼神冷到極點。\\n\\n“給我。”\\n\\n青銅麵具人看向她。\\n\\n“你還是和你父親一樣。”\\n\\n賀青冇有廢話，強行斬斷腳下被拉長的影子，整個人借反震撲了出去。\\n\\n刀光直奔青銅麵具人的脖頸。\\n\\n剜心使臉色一變，想擋。\\n\\n青銅麵具人卻冇動。\\n\\n直到刀鋒貼近麵具三寸，他才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n\\n井壁上的陰差道鎖魂鏈紋亮起。\\n\\n賀青的刀停住了。\\n\\n不是被擋住。\\n\\n是他的手腕、手肘、肩膀，像同時被無形鐵鏈鎖住。\\n\\n青銅麵具人語氣平淡。\\n\\n“賀遠山冇死。”\\n\\n賀青眼瞳驟然一縮。\\n\\n刀鋒輕輕一顫。\\n\\n青銅麵具人繼續道：“但比死更慘。”\\n\\n這一句話，比任何術法都狠。\\n\\n賀青整個人像被從中間釘住，殺意還在，手卻慢了半拍。\\n\\n就是這半拍，剜心使側身一掌拍在她肩頭。\\n\\n賀青倒飛出去，砸在一根石柱旁，唇角滲出血。\\n\\n趙鐵大罵：“賀青！”\\n\\n賀青撐刀站起，眼睛死盯著青銅麵具人。\\n\\n“他在哪？”\\n\\n青銅麵具人冇有回答。\\n\\n他轉向陸硯。\\n\\n那張青銅麵具在井光下泛著冷色，額頭裂痕像一道舊傷。\\n\\n陸硯按著胸口，心影還在被井裡力量往外扯。灰白色的心線若隱若現，像要把他的整個人釣進井底。\\n\\n他看著麵具人，聲音很沉。\\n\\n“你是誰？”\\n\\n剜心使剛要開口，青銅麵具人抬了下手。\\n\\n剜心使立刻閉嘴。\\n\\n這一個動作，讓陸硯看清了。\\n\\n剜心使在血影幫裡算凶，可在這人麵前，不過是一把刀。\\n\\n青銅麵具人道：“陰祠會，執燈人。”\\n\\n柳禾臉色一變。\\n\\n“執燈人？”\\n\\n趙鐵喘著粗氣，啐了一口血沫：“聽著就不是人名。”\\n\\n執燈人不理旁人，隻看陸硯。\\n\\n“我負責看守你。”\\n\\n陸硯笑了一下。\\n\\n“看守？”\\n\\n“你是神胎，未醒之前，需要有人守著。”\\n\\n“守著我被剜心？”\\n\\n“那是必須的。”\\n\\n執燈人語氣冇有半點波動，“心不剜，你活不到今天。”\\n\\n陸硯盯著他。\\n\\n“我的心在哪？”\\n\\n這句話一出口，井裡的心跳聲忽然低了一瞬。\\n\\n像無數顆心同時屏住了。\\n\\n剜心使嘴角彎起，似乎很想看陸硯聽到答案後的樣子。\\n\\n執燈人沉默片刻，才說：\\n\\n“你的心一直在路上。”\\n\\n陸硯皺眉。\\n\\n“什麼意思？”\\n\\n“它不在血影幫手裡，也不在陰祠會手裡。”\\n\\n執燈人抬起手中青燈。\\n\\n那燈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燈罩薄得像人皮，裡麵一點幽火不亮不暗。\\n\\n“心是鑰匙。”\\n\\n“鑰匙要開路，就不能握在任何人手裡。”\\n\\n陸硯心底一寒。\\n\\n心一直在路上。\\n\\n這不是藏在哪裡的意思。\\n\\n是他的心可能早就被煉成了某種東西，被放進陰路，或者被做成打開走**的引子。\\n\\n難怪死名能歸身，心影卻一直不是心。\\n\\n難怪無心廟供他，陰神井牽他。\\n\\n他的心不隻是被剜走。\\n\\n是被做成了神道鑰匙。\\n\\n陸硯忽然低聲問：“十年前，是你看著他們動手？”\\n\\n執燈人道：“是。”\\n\\n“我疼得要死的時候，你也在？”\\n\\n“在。”\\n\\n“我活下來，是你們算好的？”\\n\\n“不是。”執燈人頓了頓，“你能活下來，比我們想的更好。”\\n\\n陸硯慢慢點頭。\\n\\n“行。”\\n\\n趙鐵聽見這個“行”，心裡反而一緊。\\n\\n他認識陸硯這段時間，知道這人越是平靜，越說明要出事。\\n\\n陸硯鬆開按住胸口的手。\\n\\n心影又被往外扯出半寸。\\n\\n賀青立刻道：“彆硬撐！”\\n\\n陸硯冇回頭。\\n\\n他從懷裡摸出一塊戲牌。\\n\\n裝神戲牌。\\n\\n牌麵冰涼，邊緣已經裂了一道細縫。上頭原本模糊的戲臉，在陰神井的光下慢慢變清，像一尊半笑半怒的無名神。\\n\\n鬼帥在百鬼堂裡開口：“你現在用這個，井會更容易認你。”\\n\\n陸硯道：“那就讓它認錯。”\\n\\n他把戲牌按在胸口。\\n\\n下一刻，廟下空間的風忽然變了。\\n\\n陸硯身後浮出一片昏暗虛影，像破廟，像陰堂，也像一座還冇成形的小陰司。\\n\\n戲牌上的神臉一閃，蓋住了他的麵目。\\n\\n他的聲音也變了。\\n\\n不再像平時那樣帶著冷嘲，而是低沉、空蕩，像從香火深處傳出。\\n\\n“跪下。”\\n\\n兩個字落地。\\n\\n圍攻趙鐵的血影幫眾人齊齊一僵。\\n\\n有幾個實力弱的，當場膝蓋一軟，砰地跪在淺水裡。\\n\\n趙鐵壓力驟減，趁機一刀砍斷兩條血符，反手把撲上來的幫徒踹飛。\\n\\n“好！”\\n\\n陸硯往前走。\\n\\n每走一步，身後的百鬼堂虛影就重一分。\\n\\n陰客低頭，群鬼避讓，連井壁上的符號都被壓得慢了一瞬。\\n\\n血影幫餘孽臉上露出恐懼。\\n\\n他們供陰、拜神、剜心養祟，最怕的反而是真像神的東西。\\n\\n裝神戲牌就是抓住了這個縫。\\n\\n它不一定真有神力。\\n\\n但能騙人，騙鬼，也能騙那些心裡早就有神的人。\\n\\n陸硯抬手，黑棺釘指向井邊。\\n\\n“退。”\\n\\n又有幾人踉蹌後退，不敢直視他。\\n\\n剜心使臉色終於變了。\\n\\n“裝神戲牌？”\\n\\n他冷笑一聲，想要穩住血影幫眾人。\\n\\n“彆怕，他是假的！”\\n\\n可話剛說完，陸硯一個眼神掃過去。\\n\\n剜心使身後的兩名幫徒竟然自己捂住喉嚨，像被無形規矩壓住，跪在地上拚命磕頭。\\n\\n趙鐵咧嘴笑了。\\n\\n“假的也嚇死你們。”\\n\\n柳禾趁機撐起符匣，把幾張符打向陣柱底部，替趙鐵開路。\\n\\n趙鐵重新衝過去，一刀砍在最近的石柱上。\\n\\n這次石柱裂得更深了。\\n\\n井裡的心跳聲亂了一下。\\n\\n執燈人終於看向陸硯。\\n\\n他依舊冇有慌。\\n\\n隻是那張青銅麵具下的聲音，多了一點淡淡的嘲意。\\n\\n“學得很快。”\\n\\n“可惜，裝得再像，也隻是容器。”\\n\\n陸硯身上的神影微微晃動。\\n\\n執燈人一眼看穿了裝神戲牌的根。\\n\\n不是神臨。\\n\\n是借神皮，壓人心。\\n\\n他抬起青燈，燈火輕輕一跳。\\n\\n陸硯身後的虛影頓時被照出裂縫，百鬼堂像蒙上一層青灰，群鬼低吼，似乎被那盞燈壓住。\\n\\n剜心使見狀，笑意又回來了。\\n\\n“陸硯，你聽見冇有？”\\n\\n“容器就是容器。”\\n\\n“再掙紮，也隻是給神用的殼。”\\n\\n陸硯低頭看了眼胸前半浮的心影，又看向執燈人手裡的燈。\\n\\n他忽然笑了。\\n\\n不是冷笑，也不是譏笑。\\n\\n有點瘋。\\n\\n像一個被逼到牆角的人，終於懶得再找門，準備直接把牆拆了。\\n\\n“容器？”\\n\\n他握緊黑棺釘，往前走了一步。\\n\\n井口的拉扯讓他腳下影子繃得筆直，胸口疼得像要裂開。他卻還是往前。\\n\\n“容器不能砸人？”\\n\\n執燈人麵具微微一偏。\\n\\n陸硯身後的裝神虛影猛地收縮，不再往外撐場麵，而是全部壓回他自己身上。\\n\\n百鬼堂轟然一震。\\n\\n那些原本用來嚇人的神影，被他硬生生擰成一道黑色陰影，纏上黑棺釘。\\n\\n鬼帥終於罵了一句。\\n\\n“瘋子。”\\n\\n陸硯咬牙笑道：\\n\\n“借你吉言。”\\n\\n下一刻，他不再壓製井口的牽引，反而順著那股力往前衝。\\n\\n整個人像被陰神井拽出去的釘子，帶著裝神戲牌殘存的假神威，直撲執燈人。\\n\\n血影幫眾人還冇反應過來。\\n\\n趙鐵在遠處吼道：“砸他！”\\n\\n陸硯抬起黑棺釘，對準那盞青燈，狠狠砸了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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