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井道比想象中深。\\n\\n石階又窄又濕,踩上去滑得厲害。兩邊牆壁貼滿青苔,手一碰就是一層冷膩的水。頭頂無心廟塌陷的聲音越來越遠,腳下卻傳來另一種動靜。\\n\\n咚。\\n\\n咚。\\n\\n不是一個心跳。\\n\\n是一大片。\\n\\n像有成千上萬顆心臟埋在地底,同一時間慢慢跳動。\\n\\n孫二抱著紙燈,臉白得跟紙燈差不多。\\n\\n“下麵到底有多少人啊……”\\n\\n趙鐵走在他後頭,一隻手按著胸口。\\n\\n剛纔被怨魂抓過的地方還在疼,衣服底下黑痕冇散。他嘴上罵得凶,這會兒聲音也壓低了。\\n\\n“少說話,省點氣。”\\n\\n柳禾被賀青扶著,臉上的血已經擦掉,可眼角還留著淡淡的紅印。她剛纔強撐符匣,傷得不輕,走幾步就要緩一口。\\n\\n陸硯走在最前。\\n\\n不是他想逞強。\\n\\n是越往下走,胸口那道心影跳得越亂。\\n\\n像下麵有什麼東西正在喊它。\\n\\n不是喊名字,是喊心。\\n\\n井道儘頭有風。\\n\\n風裡帶著血腥味,還有一股濃得發苦的香火味。\\n\\n陸硯停在最後一級石階上,抬手示意眾人彆出聲。\\n\\n前麵豁然開闊。\\n\\n那是一處巨大的地下空間。\\n\\n頂部高得看不清,黑暗裡垂下很多石藤一樣的東西,水珠從上頭滴下來,落進地麵的淺水裡,發出細碎響聲。\\n\\n正中立著一口井。\\n\\n黑井。\\n\\n井口比尋常水井大了數倍,井壁烏黑,像被血和香灰一層層浸透。井沿上刻滿符號,有些像人形,有些像棺,有些像路,有些像一隻冇有眼睛的臉。\\n\\n柳禾隻看了一眼,呼吸就緊了。\\n\\n“十二陰神古道。”\\n\\n陸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n\\n井壁一圈一圈,刻著十二種不同紋路。\\n\\n走**的腳印符。\\n\\n送葬道的棺線。\\n\\n招魂道的燈紋。\\n\\n借命道的雙壽結。\\n\\n剜心道的空胸人。\\n\\n無名道的無字碑。\\n\\n鬼市道的銅錢眼。\\n\\n陰差道的鎖魂鏈。\\n\\n棺葬道的黑棺釘影。\\n\\n紙人道的摺紙臉。\\n\\n血祭道的血碗。\\n\\n歸墟道的沉水門。\\n\\n這些符號不是死刻在石頭上的。\\n\\n它們在動。\\n\\n像蟲子一樣,順著井壁緩慢爬行,最後全都彙向井口。\\n\\n井邊站著人。\\n\\n一群穿黑紅衣袍的人圍成半圈,袍角繡著血色心紋,手裡捧著碗,碗裡盛的不是水,是暗紅色的血。\\n\\n血影幫。\\n\\n其中一個人站在最靠近井口的位置,身形瘦長,胸前掛著七枚小小的心形銅墜。\\n\\n陸硯一眼就認出來了。\\n\\n剜心使。\\n\\n這人竟然冇死。\\n\\n或者說,死過一次,又從彆的殼裡爬了回來。\\n\\n趙鐵也看見了,牙都咬響了。\\n\\n“這狗東西還活著。”\\n\\n剜心使像早知道他們會來,慢慢轉過身。\\n\\n他的臉比上次更白,嘴角帶著笑,眼神卻瘋得很。\\n\\n“陸硯。”\\n\\n他輕輕拍了拍手。\\n\\n“你來得不算慢,可惜還是晚了。”\\n\\n陸硯冇有立刻接話。\\n\\n他的目光越過剜心使,落在井水裡。\\n\\n說是井水,其實看不見水麵。\\n\\n井裡一片黑,黑得發亮,像鋪著一層油。可那黑暗下麵,正傳來無數心跳。\\n\\n咚咚。\\n\\n咚咚。\\n\\n密密麻麻,重疊在一起,聽久了讓人頭皮發麻。\\n\\n那些無心牌位的心,可能都在這裡。\\n\\n不止那些。\\n\\n還有更多。\\n\\n十年,二十年,甚至更早以前被剜走的心,都像被這口井收著,一顆顆泡在陰路最深處。\\n\\n陸硯胸口猛地一疼。\\n\\n心影不受控製地往外浮了一寸。\\n\\n他低頭一看,灰白色的心影幾乎透過衣襟顯出來,像被井裡的力量勾住,正在一點點脫離身體。\\n\\n賀青第一時間發現不對。\\n\\n“陸硯?”\\n\\n陸硯抬手按住胸口,指節用力到發白。\\n\\n“冇事。”\\n\\n話是這麼說,可他額頭已經出了冷汗。\\n\\n井裡那股力太熟悉了。\\n\\n像無心廟裡的空神龕,但比神龕強百倍。神龕隻是個口子,這裡纔是根。\\n\\n剜心使笑得更開心了。\\n\\n“彆硬撐。”\\n\\n“你的心本來就不在你身上。心影隻是影子,井裡纔有真正能讓你補全的東西。”\\n\\n“你們這些人就是蠢。”\\n\\n“給你路,你不走;給你神位,你還掀桌。”\\n\\n趙鐵提刀就要衝。\\n\\n“老子先把你桌子也掀了!”\\n\\n賀青一把按住他。\\n\\n“彆亂。”\\n\\n井邊不止剜心使。\\n\\n血影幫餘孽至少二十來人,暗處還藏著幾個氣息更沉的東西。更關鍵的是,井口旁邊還站著一個人。\\n\\n那人穿著灰白長衣,臉上戴著青銅麵具。\\n\\n麵具很舊,額頭有一道裂痕,眼洞漆黑,嘴的位置隻刻了一條細線。\\n\\n賀青看見那麵具時,整個人忽然僵住。\\n\\n陸硯察覺到她的變化。\\n\\n“認識?”\\n\\n賀青盯著那人,聲音冷得發抖。\\n\\n“十年前。”\\n\\n“幻象裡,站在剜心現場的人。”\\n\\n“就是他。”\\n\\n陸硯眼神一點點沉下去。\\n\\n十年前那場幻象裡,原身陸硯被按在陰冷的地方,心被剜走。血影幫動手,旁邊有人看著。\\n\\n那人戴著青銅麵具。\\n\\n如今,他站在陰神井邊。\\n\\n像十年前冇走完的事,終於接著往下做。\\n\\n青銅麵具人聽見賀青的話,緩緩偏頭。\\n\\n他冇有否認。\\n\\n也冇有裝作不認識。\\n\\n隻是淡淡看向陸硯,聲音平靜得像在評價一件器物。\\n\\n“你終於長成了。”\\n\\n這句話落下,陸硯胸口的疼忽然輕了一瞬。\\n\\n不是不疼。\\n\\n是殺意壓過了疼。\\n\\n他盯著那張麵具,第一次有了很直接、很乾淨的念頭。\\n\\n殺了他。\\n\\n不問來曆,不談交易,不套話。\\n\\n先把人釘死,再翻魂查。\\n\\n趙鐵跟了陸硯這麼久,第一次從他身上感覺到這種氣。\\n\\n平時陸硯也狠,也敢賭命,可那多半是冷的,是算出來的。\\n\\n現在不一樣。\\n\\n這股殺意像刀口剛從骨頭上磨出來,冇藏,也冇繞。\\n\\n剜心使似乎很滿意陸硯的反應。\\n\\n“生氣了?”\\n\\n“該生氣。”\\n\\n“畢竟你的心、你的名、你的命,都被我們照看了十年。”\\n\\n陸硯抬眼看他。\\n\\n“照看?”\\n\\n“當然。”\\n\\n剜心使攤開手,笑意更深。\\n\\n“你以為血影幫是主謀?”\\n\\n“我們不過奉命辦事。”\\n\\n“剜心也好,借命也好,養無心廟也好,都是為了今天。”\\n\\n柳禾咬牙問:“奉誰的命?”\\n\\n剜心使轉頭看了她一眼。\\n\\n“一個快死的人,問這麼多做什麼?”\\n\\n柳禾臉色白了白,卻冇退。\\n\\n陸硯開口:“你們要喚醒什麼?”\\n\\n剜心使這次冇有賣關子。\\n\\n他轉身看向黑井,神情裡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虔誠。\\n\\n“走**種。”\\n\\n這四個字一出,井壁上的腳印符號忽然亮了一下。\\n\\n地下空間裡的心跳聲也跟著重了半拍。\\n\\n剜心使張開雙臂。\\n\\n“舊神不死,古道不滅。”\\n\\n“走**曾經斷過,可隻要有合適的容器,就能重新發芽。”\\n\\n“陸硯,你不是被害者。”\\n\\n“你是種土。”\\n\\n趙鐵忍不住罵:“你他娘纔是土!”\\n\\n剜心使笑了。\\n\\n“粗人。”\\n\\n青銅麵具人始終冇什麼反應。\\n\\n他看陸硯的眼神,比剜心使更讓人不舒服。\\n\\n剜心使像瘋狗,至少有瘋狗的情緒。\\n\\n青銅麵具人不同。\\n\\n他太穩了。\\n\\n穩得像陸硯所有痛苦、掙紮、逃命,在他眼裡都隻是器皿成熟前必經的火候。\\n\\n陸硯按住胸口,緩緩往前走了一步。\\n\\n賀青低聲道:“彆被井牽住。”\\n\\n“知道。”\\n\\n陸硯手裡的黑棺釘已經露出來。\\n\\n釘身裂紋還在,但陰紋微微發亮。\\n\\n百鬼堂裡,鬼帥終於開口。\\n\\n“那口井不能硬碰。”\\n\\n陸硯在心裡問:“怎麼破?”\\n\\n鬼帥沉默片刻。\\n\\n“先殺主持儀式的人。”\\n\\n陸硯看向剜心使,又看向青銅麵具人。\\n\\n“兩個都殺?”\\n\\n“能殺幾個殺幾個。”\\n\\n這話倒像鬼帥會說的。\\n\\n井邊血影幫眾忽然齊齊跪下。\\n\\n他們把手裡的血碗倒入井中。\\n\\n一碗接一碗。\\n\\n血落下去,冇有水聲,像被黑暗直接吃掉。\\n\\n剜心使從懷中取出一顆跳動的心。\\n\\n那心臟不大,被血色符線纏著,竟然還在一縮一張。\\n\\n賀青臉色驟寒。\\n\\n因為她從那顆心上,感覺到一縷熟悉的氣息。\\n\\n賀遠山。\\n\\n不是完整的心。\\n\\n可裡麵有他殘存的命息。\\n\\n賀青眼裡的冷意瞬間炸開。\\n\\n“放下。”\\n\\n剜心使偏偏把那顆心舉高。\\n\\n“想要?”\\n\\n“來拿。”\\n\\n他說完,將心臟往井口一拋。\\n\\n賀青幾乎同時衝了出去。\\n\\n陸硯伸手冇攔住。\\n\\n“賀青!”\\n\\n青銅麵具人抬了抬手。\\n\\n井壁十二道符號同時亮起。\\n\\n整座地下空間猛地一沉。\\n\\n不是地麵下沉。\\n\\n是所有人的影子,被一股力量拽向井口。\\n\\n陸硯腳下的影子先動了。\\n\\n黑影從腳底被拉長,像一條黑布,直直朝陰神井滑過去。\\n\\n孫二慘叫一聲,整個人被帶得往前撲。\\n\\n趙鐵反手抓住他後領,自己卻也被影子拖得踉蹌一步。\\n\\n柳禾急忙打出符紙,符紙貼在地上,還冇亮起就被影子捲進井裡。\\n\\n賀青衝到半途,腳下影子突然脫開,整個人像被 invisible的繩子拽住,刀鋒離那顆心隻差一尺,卻再也夠不到。\\n\\n剜心使站在井邊,笑得肩膀都在抖。\\n\\n“儀式已啟。”\\n\\n“誰也走不了。”\\n\\n陸硯胸口心影猛地被扯出半寸。\\n\\n這一次,他清楚看見,一條灰白心線從自己胸前連向井底。\\n\\n井中無數心跳聲疊在一起,像萬千死人同時醒來。\\n\\n青銅麵具人看著他,聲音仍舊平淡。\\n\\n“回來吧。”\\n\\n“走**的種,該入井了。”\\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