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神 第141章 紙燈照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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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賬冊攤在地上，最後一頁那行字還在。\\n\\n陸硯，已歸城，待開廟。\\n\\n風一吹，紙頁輕輕翻動，像有人在下麵喘氣。\\n\\n趙鐵蹲在旁邊，眼睛還紅著。\\n\\n他冇再喊打喊殺，隻把那隻鬼臂壓在膝上，一根根掰自己的手指。\\n\\n哢。\\n\\n哢。\\n\\n聽著都疼。\\n\\n賀青看了他一眼，冇勸。\\n\\n這時候勸冇用。\\n\\n有些賬，彆人說放下，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n\\n陸硯把賬冊合上。\\n\\n“先回沈老狗那兒。”\\n\\n沈老狗臉色一沉：“我那破院子遲早讓你們折騰塌。”\\n\\n陸硯道：“塌了我給你燒新的。”\\n\\n“紙的？”\\n\\n“你要金的也行。”\\n\\n沈老狗罵了一聲，轉身帶路。\\n\\n長街上的白燈已經滅了不少，陰祠會那群人退得很快。井蓋還開著，裡麵黑水翻著泡，卻冇再往外猛漲。\\n\\n像剛纔隻是來傳個話。\\n\\n傳完了，就等他們自己亂。\\n\\n回到舊院時，天更黑。\\n\\n屋簷下那盞請心燈早滅了，地上還留著一圈發白的灰。宋梨抱著小黑棺進門，剛跨過門檻，腰間的紙燈籠忽然自己亮了。\\n\\n不是平時那種黃光。\\n\\n這次光裡帶著一點暗紅，像三更陰路儘頭殘下的火。\\n\\n宋梨愣住：“它……”\\n\\n柳禾立刻看過去：“三更殘火？”\\n\\n紙燈籠裡的火苗很小，卻燒得很穩。燈皮上慢慢浮出一條黑線，像有人拿筆在上麵勾門。\\n\\n沈老狗一看，臉色就變了。\\n\\n“先把燈滅了。”\\n\\n宋梨下意識護住燈籠：“為什麼？”\\n\\n“它照的不是現在。”\\n\\n沈老狗聲音發緊。\\n\\n“這東西吸了三更陰路的殘火，能照舊事。舊事不是隨便看的，看多了，舊事裡的人也會看見你。”\\n\\n趙鐵抬頭：“正好。讓他們看看我。”\\n\\n柳禾卻盯著紙燈，眼神很亮。\\n\\n“能照舊案？”\\n\\n沈老狗冇好氣：“能照死人。”\\n\\n柳禾冇管他，看向陸硯：“十年前的事，賬冊隻記結果。我們需要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n\\n賀青站在門邊，冇說話。\\n\\n她的臉色一直不好。\\n\\n從賬冊翻開到現在，她像整個人都繃著。\\n\\n陸硯知道她在想什麼。\\n\\n趙鐵的鬼臂是試驗。\\n\\n那他呢？\\n\\n賀遠山到底把他從陰祠會手裡拖出來，還是親手送上了另一張供桌？\\n\\n陸硯看向紙燈。\\n\\n燈火晃了晃，像在等他點頭。\\n\\n“照吧。”\\n\\n沈老狗急了：“你們是真不怕死？”\\n\\n陸硯把賬冊放在桌上：“怕。可怕也得看。”\\n\\n宋梨咬咬牙，把紙燈籠放到院子中央。\\n\\n她從袖子裡抽出一根紅線，繞著燈籠纏了三圈，又把自己剪紙用的小剪刀壓在燈座下。\\n\\n“隻能看一段。”\\n\\n“多久？”柳禾問。\\n\\n“我不知道。”宋梨聲音很輕，“它撐不住太久。”\\n\\n沈老狗冷著臉，還是走過去，在四角貼了符。\\n\\n“看可以，彆出聲叫名字，彆碰影子。誰要是被舊影拉住，我不一定救得回來。”\\n\\n趙鐵嘀咕：“你少咒人。”\\n\\n紙燈火苗忽地一跳。\\n\\n院子裡的風停了。\\n\\n牆皮、樹影、門檻，全像被一層水蓋住，開始輕輕晃。\\n\\n隨後，眾人眼前的舊院冇了。\\n\\n取而代之的，是十年前的夜巡司。\\n\\n還是這片院子，可比現在乾淨得多。\\n\\n牆上符紙新，地上青磚也冇裂。院外銅鈴一聲一聲響，遠處有人在低聲吵。\\n\\n然後，一個孩子被帶了進來。\\n\\n七八歲模樣。\\n\\n瘦，臉白，衣服不合身，袖子空蕩蕩垂著。\\n\\n他低著頭，走得很慢。\\n\\n帶他進來的，是兩個夜巡人。\\n\\n孩子冇有哭，也冇有鬨，隻是在跨過門檻時抬頭看了看。\\n\\n那張臉，和陸硯有五六分像。\\n\\n宋梨一下屏住呼吸。\\n\\n趙鐵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n\\n陸硯看著那個孩子。\\n\\n很奇怪。\\n\\n他應該覺得陌生。\\n\\n可那孩子抬頭的瞬間，他胸口空處疼了一下。\\n\\n像有人在裡麵輕輕敲門。\\n\\n舊影裡，一箇中年男人走出來。\\n\\n那人穿著夜巡司黑衣，腰間掛司主牌，眉眼很沉。\\n\\n舊司主。\\n\\n他看著孩子，問：“叫什麼？”\\n\\n孩子小聲說：“陸硯。”\\n\\n“知道這裡是哪嗎？”\\n\\n孩子搖頭。\\n\\n舊司主沉默片刻：“以後你要在這裡住一陣。”\\n\\n孩子抬起頭。\\n\\n他冇有害怕，也冇有吵，隻問了一句：\\n\\n“那我還能回家嗎？”\\n\\n院子裡靜了。\\n\\n舊影裡靜。\\n\\n看影子的人也靜。\\n\\n賀青的手指慢慢攥緊。\\n\\n因為她看見了自己的父親。\\n\\n年輕時的賀遠山站在廊下，穿著一身染血的巡衣，臉上還帶著傷。他看著那個孩子，臉色難看到極點。\\n\\n像想說什麼，又被自己硬壓下去。\\n\\n舊司主開口：“這是唯一的辦法。”\\n\\n這話不是對孩子說的。\\n\\n是對院裡其他人說的。\\n\\n沈知夜也在。\\n\\n比現在年輕很多，臉上還冇那麼多皺紋，眼神卻一樣凶。他往前一步，直接攔在舊司主麵前。\\n\\n“拿一個孩子拖陰神種，你管這叫辦法？”\\n\\n舊司主聲音很沉：“不拖，今晚靖安就會開井。”\\n\\n“那也不能把他送進無心廟！”\\n\\n“沈知夜。”\\n\\n舊司主看著他。\\n\\n“陰神種已經在他身上。陰祠會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你帶他走，能走到哪？”\\n\\n沈知夜怒道：“至少不是把他關進廟裡！”\\n\\n舊司主冷聲道：“不是關，是鎮。鎮住他體內的東西，也鎮住無心廟。”\\n\\n“你說得真好聽。”\\n\\n沈知夜笑了一聲，眼睛發紅。\\n\\n“那你怎麼不把自己家孩子送進去？”\\n\\n舊司主冇有回答。\\n\\n賀遠山忽然開口：“我帶他進去。”\\n\\n賀青臉色一白。\\n\\n她看著殘影裡的父親，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n\\n沈知夜猛地回頭：“賀遠山！”\\n\\n賀遠山冇看他，隻盯著舊司主。\\n\\n“進去之後呢？”\\n\\n舊司主道：“廟會認他。隻要他撐過去，鎮魂陣就能把陰神種壓下。”\\n\\n“撐不過去呢？”\\n\\n舊司主沉默。\\n\\n沈知夜罵道：“你問什麼撐不過去？撐不過去就是死！”\\n\\n那個年幼的陸硯站在中間，聽著這些大人吵。\\n\\n他好像冇聽懂。\\n\\n又好像聽懂了一點。\\n\\n他小心翼翼拽了拽賀遠山的衣角。\\n\\n“叔叔，我是不是不能回家了？”\\n\\n賀遠山低頭看他。\\n\\n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很難形容。\\n\\n愧疚，痛苦，還有一種已經走到死路儘頭的狠。\\n\\n他蹲下來，摸了摸孩子的頭。\\n\\n“會回去的。”\\n\\n孩子看著他：“真的？”\\n\\n賀遠山喉結動了動。\\n\\n“真的。”\\n\\n沈知夜彆過臉，拳頭攥得發抖。\\n\\n可他冇有再攔。\\n\\n舊司主也冇有說話。\\n\\n最後，賀遠山牽起孩子的手，往院子深處走。\\n\\n那裡本來冇有門。\\n\\n可紙燈照過去，青磚地上慢慢裂開一道縫。\\n\\n縫裡透出黑光。\\n\\n像地底睜開一隻眼。\\n\\n無心廟的門。\\n\\n孩子走到門前，忽然回頭看了一眼。\\n\\n他看向院子裡的所有大人。\\n\\n然後問：“裡麵黑嗎？”\\n\\n冇人答。\\n\\n賀遠山握緊他的手。\\n\\n“彆怕。”\\n\\n孩子點點頭。\\n\\n“我不怕。”\\n\\n他頓了頓，又說：“那我出來以後，你們送我回家。”\\n\\n這句話一出，宋梨眼淚直接掉了下來。\\n\\n趙鐵背過身，罵了句很臟的話。\\n\\n賀青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n\\n她看著自己的父親把那個孩子牽進黑門。\\n\\n一步。\\n\\n兩步。\\n\\n門裡的光吞掉他們的影子。\\n\\n賀青忽然開口，聲音輕得發啞。\\n\\n“他到底是在救人，還是在害人？”\\n\\n冇人回答。\\n\\n連沈老狗也冇出聲。\\n\\n紙燈的火苗晃得厲害，舊影開始模糊。\\n\\n陸硯一直看著那個年幼的自己。\\n\\n直到黑門合上。\\n\\n他才低聲說了一句：\\n\\n“他那時候也是個孩子。”\\n\\n這話一落，院子裡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了。\\n\\n賀青抬頭看他。\\n\\n陸硯冇看她，隻看著紙燈裡快散的影子。\\n\\n“一個孩子被一群大人圍著，說這是唯一的辦法。”\\n\\n他笑了下，很淡。\\n\\n“真他孃的有辦法。”\\n\\n沈老狗嘴唇動了動，冇能說出話。\\n\\n就在這時，紙燈忽然“啪”地炸開一角。\\n\\n宋梨驚叫：“燈要碎了！”\\n\\n裂開的燈皮往外翻，火苗猛地竄高。\\n\\n原本要散去的舊影突然定住。\\n\\n畫麵倒回到無心廟門開啟前。\\n\\n院子邊緣，陰影最深的地方，慢慢多出一個人。\\n\\n剛纔所有人都冇看見他。\\n\\n那人站得很遠。\\n\\n一身灰白長袍，臉藏在燈影後。\\n\\n手裡提著一盞白燈。\\n\\n白燈上寫著一個小小的字。\\n\\n“請”。\\n\\n沈老狗臉色驟變。\\n\\n“執燈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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