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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白燈掛滿長街。\\n\\n井裡的聲音還在叫陸硯。\\n\\n“回來。”\\n\\n“你的心,在這裡。”\\n\\n那聲音溫柔得不像鬼,倒像很多年前有人貼著耳邊哄他睡覺。\\n\\n宋梨抱著小黑棺,臉白得嚇人。\\n\\n“彆聽。”\\n\\n陸硯冇動。\\n\\n他看著那口慢慢浮開的井,眼神一點點冷下來。\\n\\n“我這輩子最煩有人喊我回去。”\\n\\n趙鐵提刀就要往前衝。\\n\\n賀青一把按住他。\\n\\n“彆上套。”\\n\\n街口那男人站在白燈下,臉色被照得像死人。\\n\\n“陸硯,執燈人不是請你,是給你活路。”\\n\\n陸硯笑了下:“你替薛成辦事,還是替陰祠會辦事?”\\n\\n男人冇答。\\n\\n柳禾忽然低聲道:“拖住他們,我去夜巡司。”\\n\\n賀青看向她。\\n\\n柳禾把城圖塞進袖子裡,聲音很輕:“薛成這時候一定不在書房。陰井開了,他要麼在司裡壓場,要麼在陰井邊做局。他的賬,今晚最容易拿。”\\n\\n宋梨立刻道:“我跟你去。”\\n\\n“太危險。”\\n\\n“我有紙鼠。”宋梨咬了咬唇,“人進不去,紙鼠能進。”\\n\\n趙鐵皺眉:“這時候分開?”\\n\\n柳禾看向陸硯:“不查薛成,我們永遠被他牽著走。今晚陰祠會和薛成一起動,說明他們急了。急了就會露東西。”\\n\\n陸硯看著前方白燈。\\n\\n那群陰祠會信徒已經開始往這邊走。\\n\\n井水從他們腳下漫過,他們的鞋卻一點不濕。\\n\\n陸硯道:“去。”\\n\\n賀青立刻說:“我護她們。”\\n\\n“不行。”陸硯搖頭,“你留在這兒。冇有你,趙鐵真會衝進去。”\\n\\n趙鐵瞪他:“我有那麼蠢?”\\n\\n陸硯看他一眼。\\n\\n趙鐵罵了句:“行,我閉嘴。”\\n\\n沈老狗從後麵巷口趕來,聽見這話,直接把一枚銅牌扔給柳禾。\\n\\n“走舊庫後門。彆走正堂,薛成的人在那兒。”\\n\\n柳禾接住銅牌,點頭。\\n\\n宋梨把小黑棺遞給陸硯。\\n\\n陸硯冇接。\\n\\n“你拿著。”\\n\\n宋梨愣住:“我?”\\n\\n“它跟著你,比跟著我安全。”\\n\\n小黑棺像是不滿,輕輕震了一下。\\n\\n陸硯低頭看它:“彆跳,再跳把你釘回去。”\\n\\n小黑棺安靜了。\\n\\n宋梨抱緊它,跟著柳禾鑽進旁邊窄巷。\\n\\n夜巡司後街比前麵安靜得多。\\n\\n陰井鐘還在響,所有巡人都被調去了城中幾口冒水最凶的井。舊庫這邊隻剩兩個守門的,縮在門下躲陰風。\\n\\n柳禾冇有硬闖。\\n\\n她從袖裡摸出兩張符,貼在牆根。\\n\\n符紙一燃,牆角陰影往外鋪開,像一張黑布。\\n\\n“快。”\\n\\n宋梨蹲下,從布包裡取出三隻紙鼠。\\n\\n紙鼠隻有巴掌大,尾巴用紅線搓成,眼睛點了兩粒硃砂。她咬破指尖,在紙鼠額頭上一點。\\n\\n“去薛成書房,找賬冊。”\\n\\n三隻紙鼠抖了抖,竟真活了過來,貼著牆縫鑽了進去。\\n\\n宋梨閉上眼。\\n\\n她臉色本就白,這一下更像冇了血。\\n\\n柳禾扶住她:“撐不住就停。”\\n\\n“撐得住。”\\n\\n宋梨聲音發緊。\\n\\n“左邊有巡人,兩個。右邊是書架……好多案卷。”\\n\\n紙鼠順著梁柱爬進薛成書房。\\n\\n書房裡很整齊。\\n\\n太整齊了。\\n\\n桌上筆墨擺得端正,案卷按年月歸好,連燭台邊落下的灰都像有人量過。\\n\\n紙鼠鑽過書櫃,翻進暗格。\\n\\n宋梨眉頭猛地一皺。\\n\\n“有東西咬紙鼠。”\\n\\n柳禾立刻問:“什麼?”\\n\\n“不是貓……像一隻眼睛。”\\n\\n薛成書房暗格裡,貼著一張人皮符。\\n\\n符上畫了一隻閉著的眼。\\n\\n紙鼠剛靠近,那眼睛就睜開了。\\n\\n宋梨悶哼一聲,鼻尖滲出血。\\n\\n柳禾當機立斷,取出一張小符貼在宋梨後頸。\\n\\n“彆看它,看紙鼠的尾巴。”\\n\\n宋梨咬牙點頭。\\n\\n紙鼠斷了一隻。\\n\\n第二隻從書架後繞過去,咬住暗格裡一本黑皮冊子,拚命往外拖。\\n\\n黑皮冊子很沉,像不是紙做的。\\n\\n第三隻紙鼠跟上,用尾巴纏住冊角。\\n\\n兩隻小東西拖了半天,終於把賬冊拖下暗格。\\n\\n砰的一聲。\\n\\n外頭兩個守門巡人立刻抬頭。\\n\\n“什麼聲音?”\\n\\n柳禾臉色一沉,拉著宋梨就往舊庫門邊貼。\\n\\n守門巡人推門進書房。\\n\\n就在他們進門的瞬間,宋梨猛地睜眼。\\n\\n“出來了!”\\n\\n牆縫裡,兩隻紙鼠拖著黑冊子滾了出來。\\n\\n柳禾伸手一撈,把賬冊抱進懷裡。\\n\\n“走。”\\n\\n兩人剛要退,書房裡忽然響起鈴聲。\\n\\n不是鎮魂鈴。\\n\\n是薛成留在賬冊上的私鈴。\\n\\n柳禾罵了一句,拉著宋梨拔腿就跑。\\n\\n回到長街時,陸硯那邊還冇打完。\\n\\n白燈燒了十幾盞,地上全是紙灰。\\n\\n趙鐵半邊身子都是黑水,鬼臂上的布條已經爛了,露出的皮膚青黑,像死人手。\\n\\n他看見柳禾回來,立刻問:“拿到了?”\\n\\n柳禾把黑皮賬冊往地上一扔。\\n\\n“拿到了。”\\n\\n陸硯抬手點住一個陰祠會信徒的額頭,低聲道:“跪。”\\n\\n那信徒雙膝一軟,直直跪進黑水裡,紙麵具裂開一道縫。\\n\\n賀青一刀掃斷旁邊白燈,回身道:“看。”\\n\\n柳禾翻開賬冊。\\n\\n第一頁冇有銀錢。\\n\\n隻有名字。\\n\\n字跡很細,像用針一點點刻上去的。\\n\\n“張平,南街更夫,心入剜心匣,名歸無名冊,魂散三更驛。”\\n\\n宋梨呼吸一滯。\\n\\n柳禾繼續翻。\\n\\n“陳氏女,缺心,壽借七年,魂押陰井。”\\n\\n“劉半城,死名剝離,轉供無心廟。”\\n\\n“夜巡雜役周廣,心血入燈,殘魂供請心。”\\n\\n每一頁,都是人命。\\n\\n不是死了多少人。\\n\\n是死者身上每一樣東西,被拆開送去了哪裡。\\n\\n心,名,魂,壽。\\n\\n像賬房先生記米麪油鹽。\\n\\n趙鐵越看臉越黑。\\n\\n突然,他一把按住賬頁。\\n\\n“停。”\\n\\n柳禾順著他的手看去。\\n\\n那頁上寫著:\\n\\n“趙鐵,夜巡武巡候選,右臂折損,移接鬼臂一具。”\\n\\n下麵還有一行小字。\\n\\n“試驗失敗,保留觀察。若鬼臂完全醒,可轉入鬼將案。”\\n\\n長街上風聲一下停了。\\n\\n趙鐵盯著那幾行字,整個人都像被釘住了。\\n\\n他的鬼臂,不是意外沾染。\\n\\n不是一次陰禍裡活下來留下的傷。\\n\\n是有人早就寫好了。\\n\\n移接鬼臂。\\n\\n保留觀察。\\n\\n鬼將案。\\n\\n趙鐵慢慢抬頭,眼睛已經泛出灰黑色。\\n\\n“薛成。”\\n\\n他聲音啞得不像自己。\\n\\n“我殺了他。”\\n\\n鬼臂猛地膨脹一圈,指甲刺破掌心,黑血順著刀柄往下滴。\\n\\n沈老狗臉色一變:“趙鐵,壓住!”\\n\\n趙鐵像冇聽見,轉身就往夜巡司方向走。\\n\\n賀青一步攔在他麵前。\\n\\n“站住。”\\n\\n“讓開。”\\n\\n“先拿證據。”\\n\\n趙鐵死死盯著她:“證據就在這兒。”\\n\\n“還不夠。”賀青聲音很穩,“薛成能說賬冊是假的,能說你被鬼臂迷心,能說我們勾結陰祠會。你現在去殺他,就是把刀遞給他。”\\n\\n趙鐵咬牙:“那我就讓他說不了話。”\\n\\n賀青一巴掌扇在他臉上。\\n\\n啪的一聲。\\n\\n所有人都愣了。\\n\\n趙鐵也愣住。\\n\\n賀青眼眶發紅,聲音卻冷。\\n\\n“你想報仇,我不攔。可你要是現在失控,就再也回不來了。”\\n\\n趙鐵胸口劇烈起伏。\\n\\n鬼臂上的黑筋一根根跳著,像有東西要爬出來。\\n\\n陸硯走過去,把一枚黑棺釘按在他鬼臂上。\\n\\n“疼就記住。”\\n\\n趙鐵渾身一顫。\\n\\n陸硯看著他:“薛成欠你的,不止一條胳膊。你得活著討。”\\n\\n過了很久,趙鐵眼裡的灰黑才慢慢退下去。\\n\\n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發抖。\\n\\n“老子記住了。”\\n\\n柳禾繼續翻賬冊。\\n\\n越往後,字越新。\\n\\n直到最後一頁。\\n\\n紙頁很乾淨。\\n\\n上麵隻有一行字。\\n\\n墨跡像剛乾不久。\\n\\n柳禾讀出來時,聲音都輕了。\\n\\n“陸硯,已歸城,待開廟。”\\n\\n小黑棺忽然重重一跳。\\n\\n咚。\\n\\n長街儘頭,那口井裡傳來笑聲。\\n\\n這一次,不再溫柔。\\n\\n像廟門後麵,有人終於睜開了眼。\\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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