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那一聲響過後,地牢裡的黑水漲得更快了。\\n\\n一眨眼,已經冇過鞋底。\\n\\n水麵上漂著些灰白色的東西,像紙灰,又像泡爛的指甲。宋梨低頭看了一眼,胃裡直翻,趕緊抱著小黑棺往後退。\\n\\n趙鐵一把抓住她胳膊。\\n\\n“彆亂踩。”\\n\\n他說完,自己先往前踏了一步。\\n\\n黑水剛碰到他鬼臂,布條下麵立刻冒出一股白煙。\\n\\n趙鐵悶哼一聲,臉上肌肉抽了一下。\\n\\n陸硯看向他:“疼?”\\n\\n趙鐵咬牙:“廢話。”\\n\\n“那就是有用。”\\n\\n“你他孃的還挺會安慰人。”\\n\\n沈老狗已經顧不上他們鬥嘴,抬手把幾張舊符甩到牆上。符紙貼住磚縫,火光一閃,暫時把冒水的地方壓住了。\\n\\n可壓住一處,另一處又滲出來。\\n\\n整座地牢像漏了。\\n\\n柳禾臉色很難看:“不是普通**。這裡麵有廟氣。”\\n\\n沈老狗罵道:“廢話,無心廟換氣,吐出來的能是什麼好東西?”\\n\\n陸硯皺眉:“換氣是什麼意思?”\\n\\n鐵棺裡的活屍司主還在笑。\\n\\n笑聲不大,卻聽得人心裡發毛。\\n\\n“廟也要呼吸。”\\n\\n他聲音從棺縫裡擠出來。\\n\\n“壓了十年,醒過來第一口氣,先吸活人香火,再吐死人**。”\\n\\n趙鐵聽得火大:“你能不能說點有用的?”\\n\\n活屍司主的眼珠轉向他。\\n\\n“有用的就是,快出去。”\\n\\n“全城七十二口陰井,今晚至少開一半。**一出,先淹老街,再淹夜巡司。水過門檻,家裡有人生病。水過床腳,家裡有人丟魂。水過灶台,一家都得吃死人飯。”\\n\\n宋梨臉都白了。\\n\\n“那百姓怎麼辦?”\\n\\n“關門,封井,燒香,彆叫名。”\\n\\n活屍司主說得很輕。\\n\\n“能活多少,看命。”\\n\\n賀青冷聲道:“不是看命,是看夜巡司。”\\n\\n她轉身就要走。\\n\\n沈老狗攔住她:“你去哪?”\\n\\n“封井。”\\n\\n“你知道哪口是真的?”\\n\\n“不知道也要封。”\\n\\n賀青看向柳禾。\\n\\n“你能算出**流向嗎?”\\n\\n柳禾點頭,又搖頭:“需要城圖,還有七十二井的位置。”\\n\\n沈老狗從懷裡摸出一張發黃的折圖,扔給她。\\n\\n“拿著。”\\n\\n柳禾愣了一下:“你隨身帶這個?”\\n\\n沈老狗冇好氣:“我怕哪天死路上,總得讓人知道靖安哪裡能埋我。”\\n\\n陸硯忽然道:“不用找七十二口。”\\n\\n幾人看向他。\\n\\n陸硯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痕。\\n\\n那道鎮魂陣留下的印,此刻正亮得發青。黑水碰到它,竟然繞開了一圈。\\n\\n“它在指路。”\\n\\n青痕一頭連著陸硯影子,另一頭順著地牢往外延,像一根極細的線。\\n\\n宋梨小聲說:“鎮魂陣要你去?”\\n\\n沈老狗臉色沉得厲害。\\n\\n“不是鎮魂陣要他去,是無心廟要他去。”\\n\\n“有區彆嗎?”陸硯問。\\n\\n沈老狗看著他:“有。鎮魂陣想壓廟,無心廟想開門。它們現在都拿你當鑰匙。”\\n\\n趙鐵罵了一聲:“鑰匙鑰匙,誰家鑰匙還會喘氣?”\\n\\n陸硯低頭看了眼胸口。\\n\\n“我這喘得也不太穩。”\\n\\n冇人笑。\\n\\n小黑棺又輕輕震了一下。\\n\\n咚。\\n\\n這一回,聲音比之前近。\\n\\n像裡麵那顆不存在的心,正在催他。\\n\\n鐵棺裡的活屍司主忽然開口:“陸硯。”\\n\\n陸硯抬頭。\\n\\n“彆去真井。”\\n\\n沈老狗猛地看向鐵棺。\\n\\n活屍司主卻繼續說:“真井一開,你會聽見自己的心在下麵叫你。彆答應,彆回頭,彆把名字交出去。”\\n\\n陸硯眯起眼:“你剛纔還讓我找心印。”\\n\\n“找心印,和進真井,是兩回事。”\\n\\n“說清楚。”\\n\\n活屍司主那隻眼睛慢慢滲血。\\n\\n“心印在井下,但不一定在真井底。七十二井裡,有一口是真井,有一口是影井。真井通廟門,影井藏鑰匙。”\\n\\n柳禾立刻低頭看圖。\\n\\n“哪口是影井?”\\n\\n活屍司主不說話了。\\n\\n鐵棺裡傳來一陣急促刮擦聲,像有人用十根指甲同時抓棺蓋。\\n\\n沈老狗臉色一變,衝上去按住棺上的一根鐵鏈。\\n\\n“司主,不能再說了。”\\n\\n活屍司主卻像冇聽見,死死盯著陸硯。\\n\\n“影井在你死過一次的地方。”\\n\\n陸硯心口猛地一疼。\\n\\n死過一次的地方。\\n\\n屋裡所有人都看向他。\\n\\n趙鐵皺眉:“你死過的地方?”\\n\\n宋梨聲音發顫:“是……殯儀鋪?”\\n\\n陸硯冇說話。\\n\\n他腦子裡閃過一間小鋪子。\\n\\n陰冷,破舊,後院有口蓋住的井。\\n\\n他剛穿過來那晚,就躺在鋪子裡的停屍板上。睜眼的時候,身邊擺著一排紙人,紙人臉上全畫著他的眉眼。\\n\\n那地方,就是他在這個世界醒來的地方。\\n\\n也可能是原身陸硯死過的地方。\\n\\n沈老狗低聲罵了一句。\\n\\n“果然是那兒。”\\n\\n陸硯看他:“你又知道?”\\n\\n沈老狗臉色難看:“那鋪子本來不是你的。”\\n\\n“是誰的?”\\n\\n“夜巡司舊停屍房。”\\n\\n陸硯笑了下:“我這命還真講究,住都住停屍房。”\\n\\n沈老狗冇理他的冷笑,快步往外走。\\n\\n“先出去。**再漲,屍道就封了。”\\n\\n幾人立刻往外撤。\\n\\n來時那條運屍道已經開始冒水,牆上的血印被黑水一泡,竟像活了一樣,慢慢往下流。宋梨提著燈,燈光照過去,那些手印全都朝一個方向伸著。\\n\\n像在攔他們。\\n\\n趙鐵走在最前,一刀砍開幾隻從水裡伸出來的黑手。\\n\\n那些手細得像枯枝,被砍斷後冇有血,隻冒出一股腐臭的白氣。\\n\\n“什麼鬼東西?”\\n\\n柳禾甩出符紙,符火沿著水麵炸開。\\n\\n“井下淹死魂,不完整,彆讓它們抓腳。”\\n\\n話音剛落,宋梨腳踝一緊。\\n\\n一隻泡得發白的手從水裡探出來,死死抓住她。\\n\\n宋梨嚇得一抖,小黑棺差點脫手。\\n\\n陸硯眼神一冷,抬手點向水麵。\\n\\n“鬆。”\\n\\n這個字出口時,他胸口的心名震了一下。\\n\\n那隻水鬼手猛地一顫,竟真的鬆開了。\\n\\n可下一刻,水麵下更多的臉浮了起來。\\n\\n一張張慘白的臉,眼睛空著,嘴巴一開一合。\\n\\n它們不是在叫。\\n\\n是在學陸硯說話。\\n\\n“鬆……”\\n\\n“鬆……”\\n\\n“陸硯……”\\n\\n“陸硯……”\\n\\n趙鐵聽得頭皮發麻:“它們會叫你名!”\\n\\n沈老狗回頭怒喝:“彆讓它們叫全!”\\n\\n陸硯也知道不妙。\\n\\n他的名字一旦被這些井下魂叫全,就等於被陰井記了一筆。到時候彆說找心印,七十二口井都可能來找他討命。\\n\\n他抽出一枚黑棺釘,反手紮進自己影子邊緣。\\n\\n影子一抖。\\n\\n陰冷從腳底衝上天靈蓋。\\n\\n陸硯疼得眼前一黑,咬牙道:“封口。”\\n\\n影子猛地拉長,像一塊黑布鋪過水麪。\\n\\n那些慘白的臉還冇來得及再叫,嘴巴便齊齊被黑影糊住。\\n\\n宋梨趕緊拽住他:“彆硬撐!”\\n\\n陸硯喘了口氣:“不撐你們聽它們喊曲兒?”\\n\\n趙鐵把他往肩上一拽:“少廢話,走。”\\n\\n幾人衝出運屍道時,天已經暗了。\\n\\n明明進地牢前還是白日,可現在靖安城上空一片昏黑,像被一口大鍋扣住。\\n\\n遠處鐘聲不斷。\\n\\n咚。\\n\\n咚。\\n\\n咚。\\n\\n每響一聲,城裡就有一處陰井冒出黑水。\\n\\n街上亂了。\\n\\n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拖著孩子往高處跑。更多人關著門,在門後燒香,香菸從門縫裡鑽出來,很快又被陰風壓回去。\\n\\n夜巡司的銅鈴響成一片。\\n\\n陸硯站在巷口,看見城西方向有一道青光斷斷續續亮起。\\n\\n那正是他那間舊鋪子的方向。\\n\\n沈老狗看了一眼,聲音沉下去。\\n\\n“影井開了。”\\n\\n賀青拔刀。\\n\\n“去城西。”\\n\\n趙鐵扛著刀往前走:“誰攔砍誰。”\\n\\n柳禾把城圖塞進懷裡,臉色發白卻很穩:“路上要封三口井,不然水會先進南街。”\\n\\n宋梨抱緊小黑棺,跟上陸硯。\\n\\n“我也去。”\\n\\n陸硯看了她一眼:“怕嗎?”\\n\\n宋梨點頭。\\n\\n“怕。”\\n\\n她又看向懷裡的小黑棺。\\n\\n“但它一直在跳,我怕你一個人聽久了,會真把它當自己的心。”\\n\\n陸硯沉默了一瞬。\\n\\n然後笑了笑。\\n\\n“那你抱穩點。”\\n\\n幾人剛要動身,街口忽然亮起一排白燈。\\n\\n一盞,兩盞,三盞。\\n\\n白紙燈順著長街掛了滿路。\\n\\n燈下站著一個人。\\n\\n還是那個薛成手下的夜巡人。\\n\\n隻是這一次,他身後不再是夜巡司的人。\\n\\n而是一群穿灰白長袍、臉戴紙麵的陰祠會信徒。\\n\\n那男人抬起頭,看著陸硯,聲音平靜。\\n\\n“陸硯。”\\n\\n“執燈人請你入井。”\\n\\n白燈齊齊亮起。\\n\\n長街儘頭,黑水翻湧。\\n\\n一口井蓋慢慢浮開。\\n\\n井下傳來一個溫柔得近乎熟悉的聲音。\\n\\n“陸硯,回來。”\\n\\n“你的心,在這裡。”\\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