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殷商妖戀 > 第十八章 歸處

殷商妖戀 第十八章 歸處

作者:小可愛邱瑩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2 06:35:05

二零三三年,清明。

鄭州的清明總是下雨,今年也不例外。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針,落在臉上涼絲絲的。柳如煙打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公園的桃林裏,看著滿樹繁花。桃花在雨中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沾著雨珠,晶瑩剔透,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來這裏了。

也許是一百次,也許是一千次。她隻記得,每次來,都會在這張長椅上坐一會兒,看看桃花,看看天空,看看來來往往的人。然後等一個人。一個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今天,她又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頭發已經花白了,但麵容依舊年輕。這具身體是她十年前換的,那時候她實在太老了,老到走不動路,老到看不清東西,老到覺得自己就要死了。但她沒有死,她找到了一個新的身體——一個因車禍去世的年輕女子,二十五歲,麵容清秀,身體健康。她等家屬走了,將女子的身體帶到了無人的地方,將自己的魂魄渡了進去。

這是她最後一次換身體了。她的法力已經所剩無幾,下一次,她就再也換不了了。但她不在乎。隻要能找到他,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她也願意。

她坐在長椅上,將傘收起來,放在腳邊。雨絲落在她的頭發上、臉上、衣服上,涼絲絲的,很舒服。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雨中,似乎有桃花的香氣。

“姐姐,你一個人嗎?”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

柳如煙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她麵前。女子二十三四歲,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一條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她的頭發很長,紮成一條馬尾,眼睛很大,像兩顆黑葡萄,嘴角掛著一絲笑,笑容幹淨而明亮。

柳如煙看著她,心跳忽然加快了。

“一個人。”她說。

女子在她身邊坐下,將手裏的奶茶遞給她:“給你,草莓味的,很甜。”

柳如煙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很甜,甜得發膩,但她覺得很好喝。

“謝謝。”她說。

女子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迴去。

“姐姐,你在等誰?”女子問。

柳如煙想了想,說:“一個很重要的人。”

女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抬起頭,看著滿樹繁花。雨中的桃花格外嬌豔,粉白的花瓣沾著雨珠,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姐姐,”她忽然說,“你信緣分嗎?”

柳如煙看著她,心中微微一震。

“信。”她說。

女子轉過頭來,看著她,微微一笑:“我也信。”

“為什麽?”

女子想了想,說:“因為我奶奶說,她和她的一個朋友,緣分很深。雖然她們隻見了幾次麵,但她記了一輩子。她說,這就是緣分。不在乎時間長短,隻在乎心裏有沒有。”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奶奶是誰?”她問。

女子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花小朵。”

柳如煙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疼得她喘不過氣來。花小朵。那個在公園裏陪她坐了一夜的年輕女子,那個給她送奶茶的年輕女子,那個說“我奶奶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的年輕女子。她已經不在了。她變成了一個老人,又變成了一個故人。而她還活著,活過了她的一生。

“你奶奶……她還好嗎?”柳如煙的聲音哽咽。

女子搖了搖頭:“走了。去年走的。走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小桃,你一定要找到阿煙。把那枚玉環還給她。告訴她,我等了她一輩子。’”

柳如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小桃。花小朵的孫女。花小朵給孫女取名叫小桃,因為桃花很美,因為她喜歡桃花。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花桃。”女子說,“我奶奶說,我生下來的時候,桃花正在開,所以給我取名叫小桃。”

柳如煙看著她,看著她年輕的臉、明亮的眼睛、幹淨的笑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小桃,”她說,“你奶奶是個好人。”

花桃點了點頭:“她是個好人。她一直在唸叨你,說你對她好,說你救過她的命,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是我救她的命,是她救了我的命。她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勇氣,還有堅持,還有值得追求的東西。”

花桃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姐姐,”她說,“你找到你要等的人了嗎?”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奶茶,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她終於說。

花桃一怔:“在哪裏?”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就在這裏。”她說。

花桃不解地看著她。

柳如煙沒有解釋,隻是從手腕上取下一枚玉環,遞給她。玉環很舊,布滿裂紋,但依舊溫潤。內壁上刻著兩個字——“受”和“煙”。

“這個,還給你。”她說。

花桃接過玉環,看著上麵的字,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姐姐,”她說,“你就是阿煙?”

柳如煙點了點頭。

花桃撲進她懷裏,抱著她,放聲大哭。

柳如煙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一下一下,溫柔而耐心。

“別哭了,”她說,“我在這裏。”

花桃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姐姐,我奶奶等了你一輩子。她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你一麵。”

柳如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也想見她。”她說,“可是……”

她沒有說下去。可是花小朵已經不在了。她再也見不到她了。

花桃擦了擦眼淚,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柳如煙:“這個給你。是我奶奶的日記,上麵寫了很多關於你的事。她說,如果有機會見到你,一定要把這個給你。”

柳如煙接過日記本,翻開。紙張已經泛黃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今天在公園裏遇到了阿煙。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起來很孤獨。我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她很開心。”

“阿煙給我講了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大王和一個狐妖的。故事很美,我哭了。”

“阿煙走了。她說她會迴來的。我會等,等到她迴來。”

柳如煙合上日記本,淚流滿麵。

“謝謝你。”她說。

花桃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姐姐,”她說,“我要走了。”

柳如煙點了點頭:“走吧。”

花桃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玉環,遞給她:“這個給你。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她說,這枚玉環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留給她的。那個人叫阿煙。她說,她會迴來找這枚玉環的。她要我等,等到阿煙迴來。”

柳如煙接過玉環,看著內壁上刻著的“受”和“煙”,淚流滿麵。

“謝謝你。”她說。

花桃笑了笑,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迴過頭來。

“姐姐,”她說,“你叫什麽名字?”

柳如煙看著她,微微一笑。

“柳如煙。”她說。

花桃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手中握著兩枚玉環和一本日記。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針。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雨中,似乎有桃花的香氣。

雨停了,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桃林中,將雨後的桃花照得格外嬌豔。花瓣上的雨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顆顆小小的鑽石。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滿樹繁花,心中一片平靜。

她已經不著急了。等了這麽多年,她學會了等待。等待不是煎熬,而是一種修行。在等待中,她學會了耐心,學會了寬容,學會了愛。

她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玉環。十三枚玉環,十三段記憶,十三個等她的人。陳生、陳念、陳實、花木蘭、花小朵、花桃、曹雪芹、司馬相如、李白、蘇軾……還有那些她記不清名字的人。他們都走了,都變成了故人。而她還活著,活過了他們的一生。

“如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如煙轉身,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她身後。男子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他的麵容俊朗,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柳如煙看著他,心跳忽然停止了。

“子受?”她的聲音在顫抖。

男子微微一笑,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如煙,”他說,“我迴來了。”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你去哪裏了?”她哽咽著問。

帝辛看著她,眼中滿是愧疚。

“對不起,”他說,“讓你等了這麽久。”

柳如煙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不用對不起。你來了,就好。”

帝辛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擁入懷中。她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

“子受,”她說,“這次,你不會再走了吧?”

帝辛搖了搖頭:“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柳如煙笑了,笑容像雨後的桃花。

“好。”她說。

他們在城市裏住了下來。

帝辛開了一家書店,取名叫“桃林”。書店不大,但很溫馨,書架上是各種書籍,角落裏有一張沙發,沙發上放著一個抱枕,抱枕上繡著一朵桃花。柳如煙在書店幫忙,整理書籍,招待顧客,偶爾給來買書的孩子講故事。

日子過得很平靜,像水一樣。

但柳如煙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因為她的身體又開始出問題了。

不是大病,而是一些小毛病——腰疼,腿疼,有時候早上起來手指會僵硬,要活動很久才能恢複正常。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具身體的壽命,快要到頭了。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她的法力已經所剩無幾,下一次,她就再也換不了身體了。她不知道死了以後會去哪裏,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如煙。”帝辛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她轉過頭,看見帝辛正看著她,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怎麽了?”她問。

帝辛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如煙,”他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柳如煙的心猛地一跳。

“沒有啊。”她說。

帝辛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騙人。”他說,“你的手在發抖。”

柳如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胸口,壓住心跳。

“子受,”她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麽辦?”

帝辛的手猛地收緊了。

“什麽叫‘不在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柳如煙看著他,眼眶紅了。

“這具身體,”她說,“撐不了太久了。”

帝辛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煙以為他不會迴答了。

“那就換一具。”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柳如煙搖了搖頭:“換不了了。我的法力已經沒有了。這是最後一次。”

帝辛看著她,眼中滿是痛苦。

“如煙,”他說,“你不能死。你答應過我的,哪兒也不去。”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子受,”她說,“我沒有辦法。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會老、會病、會死的普通人。”

帝辛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如煙,”他說,“我陪你。”

柳如煙一怔:“什麽意思?”

帝辛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我說,我陪你。”他重複了一遍,“你死了,我也死。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柳如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子受,你不能——”

“我能。”帝辛打斷她,“我什麽都能。隻要和你在一起。”

柳如煙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帝辛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一下一下,溫柔而耐心。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色的鏡子。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漸熄滅,人們進入了夢鄉。

而他們,還醒著,還在一起,還愛著。

柳如煙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她開始咳嗽,開始發燒,開始吃不下東西。帝辛關了書店,在家照顧她。他給她煮粥,喂她吃藥,幫她擦身體降溫。他不讓她下床,不讓她做任何事,隻讓她躺著休息。

“子受,”有一天,柳如煙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裏?”

帝辛正在給她削蘋果,聞言手頓了一下。

“也許去另一個世界。”他說,“也許變成星星,掛在天空上。”

柳如煙看著窗外的天空,白天看不到星星,隻有一片藍,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

“那如果,”她說,“我變成了星星,你還能認出我嗎?”

帝辛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裏,遞給她。

“能。”他說,“不管變成什麽,我都能認出你。”

柳如煙接過盤子,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裏。蘋果很甜,甜得發膩,但她覺得很好吃。

“子受,”她說,“你對我真好。”

帝辛看著她,微微一笑。

“不對你好,對誰好?”

柳如煙笑了,笑容虛弱但真實。

“子受,”她說,“我想去桃林看看。”

帝辛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帶你去。”

帝辛背著柳如煙,去了公園。

柳如煙已經走不動了,她的腿沒有力氣,站都站不穩。帝辛讓她趴在自己背上,雙手托著她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她靠在他背上,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平靜。

“子受,”她輕聲說,“你累不累?”

帝辛搖了搖頭:“不累。”

“你騙人。”柳如煙笑了,“你喘氣了。”

帝辛也笑了:“被你發現了。”

兩人走到公園,走進桃林。桃花已經謝了大半,隻剩下幾朵還掛在枝頭,粉白色的,在風中搖搖欲墜。地上鋪滿了花瓣,像一層粉色的地毯。

帝辛將柳如煙放在長椅上,在她身邊坐下。

“到了。”他說。

柳如煙看著滿地的花瓣,看著枝頭殘留的幾朵桃花,微微一笑。

“真美。”她說。

帝辛握住她的手:“是很美。”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下。風來了,將花瓣捲起來,在空中旋轉,像一群粉色的蝴蝶。

“子受,”柳如煙忽然說,“你還記得嗎?我們在朝歌村的時候,院子裏有一棵棗樹。秋天的時候,棗子熟了,你爬上樹去打棗,我在下麵接著。棗子劈裏啪啦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紅色的雨。”

帝辛點了點頭:“記得。”

“那時候,我們很窮,但很開心。”柳如煙的聲音很輕,“每天早上,我們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飯,一起去田裏幹活。你挑水,我澆菜。你劈柴,我做飯。傍晚,我們坐在院子裏的棗樹下,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帝辛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可是我們沒有。”柳如煙的眼淚流了下來,“我們分開了。分開了幾千年。”

帝辛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

“如煙,”他說,“現在不分開了。再也不分開了。”

柳如煙看著他,淚眼模糊。

“子受,”她說,“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放棄。”

帝辛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他說。

柳如煙笑了,笑容像春天的桃花。

她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風吹過,最後幾朵桃花落了下來,落在她的發間、肩頭。

她沒有再睜開眼睛。

帝辛抱著她,在長椅上坐了一夜。

他沒有哭。他隻是抱著她,感受著她漸漸變涼的身體,感受著她漸漸消失的體溫。他知道她走了,去了另一個地方,另一個世界。但他沒有鬆手,因為他答應過她,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放棄。

天亮的時候,一個掃地的環衛工人走了過來,看見他們,嚇了一跳。

“小夥子,你沒事吧?”環衛工人問。

帝辛抬起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沒事。”他說,“我老婆睡著了。”

環衛工人看了看他懷中的女子,女子麵色安詳,嘴角掛著一絲笑,確實像是在睡覺。但環衛工人的眼睛忽然紅了——他看見了女子手腕上的玉環,看見了男子眼中的悲傷。

“小夥子,”環衛工人輕聲說,“節哀。”

帝辛搖了搖頭:“不用。她會迴來的。”

環衛工人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推著清潔車走了。

帝辛抱著柳如煙,在長椅上又坐了很久。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桃林中,將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地上的花瓣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

“如煙,”帝辛輕聲說,“你等我。我馬上就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風吹過,地上的花瓣被捲起來,在空中旋轉,像一群粉色的蝴蝶。

他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片花瓣,輕飄飄的,飛向天空。

天空中,有一片粉色的雲。雲很淡,像霧,像煙,像夢。

他看著那片雲,忽然笑了。

“如煙,”他說,“我來了。”

很多年後,有人在那座公園的長椅上,發現了兩具相擁的遺體。

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男的穿著白色的襯衫,女的穿著白色的連衣裙。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怎麽都掰不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安詳而平靜,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麽會死在這裏。但每一個看到他們的人,都會覺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悲傷,又像是溫暖;像是遺憾,又像是圓滿。

有人說,他們是一對夫妻,很恩愛,很相愛。妻子生了重病,丈夫不離不棄,一直照顧她。妻子走了,丈夫也跟著走了。他們一起去了另一個世界,在那裏,他們會繼續相愛,繼續生活,永遠永遠。

有人說,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是神仙,是狐妖,是轉世了無數次的愛人。他們等了彼此幾千年,終於在這一世相遇,相守,相離。他們沒有遺憾,因為他們終於等到了彼此。

還有人說,他們就是帝辛和柳如煙。那個殷商的末代君王,和那個修煉了五百年的青丘狐妖。他們跨越了三千年的時光,跨越了無數次的生離死別,終於在這一世,完成了他們的約定——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千年後,淇水依舊流淌,桃林依舊花開。

一個年輕人來到這片桃林,背著一個竹簍,手裏拿著一卷竹簡。他是個書生,遊學四方,路過此地,聽說這裏的桃花很美,便來看看。

正是暮春時節,花開如雲,落英繽紛。年輕人在桃林中漫步,腳下是鬆軟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感受什麽。

他走到了那口古井邊。

井水依舊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和滿樹繁花。井沿上,放著一條手鏈,是用十三枚玉環穿成的。手鏈旁邊,還有一枚新的玉環,溫潤如玉,沒有一絲裂紋。

年輕人拿起手鏈,仔細端詳。玉環很舊了,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能看出當年的雕工——精美絕倫,不似凡間之物。他將一枚玉環翻過來,看見內壁上刻著“受”和“煙”;又拿起另一枚,看見“念”和“煙”;再拿起一枚,看見“生”和“煙”……

最後,他拿起那枚新的玉環,翻過來。內壁上刻著兩個字——“受”和“煙”,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此生不渝”。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這些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經見過,又像是在夢中見過。

他抬起頭,看著滿樹繁花,忽然想起了一首詩。

那是《詩經》裏的《桃夭》,他小時候背過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他輕聲念著,聲音在桃林中迴蕩。

風吹過,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的發間、肩頭。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花香中,他似乎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什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一種讓他心安的、溫暖的、想要靠近的氣息。

他睜開眼睛,看著手中的手鏈,微微一笑。

“也許,”他輕聲說,“這就是緣分吧。”

他將手鏈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裏,轉身離去。

身後,桃花依舊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遠處,淇水依舊流淌,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夢。

夢裏,有人相愛,有人離別,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遠在那裏。

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很多年後,有一個叫陳唸的年輕人,在整理爺爺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日記已經泛黃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了爺爺的字。

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這樣一段話:

“阿煙,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但我相信,你一定在某個地方,好好地活著。因為你答應過我,要好好地活著。我等了你一輩子,沒有等到你。但我不後悔。因為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如果有來生,我還想遇見你。到時候,你一定要認出我。”

陳念看著這段話,眼眶紅了。

他將日記本合上,放在桌上。桌上還有一枚玉環,是爺爺留給他的。玉環很舊,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泛著溫潤的光。玉環的內壁上,刻著兩個字——“受”和“煙”。

他拿起玉環,戴在手腕上。

然後他走出屋子,走向公園。

公園裏,桃花開了。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風過時落英繽紛,像一場粉色的雪。他走在桃林中,腳下是鬆軟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

他走到那張長椅前,坐下來。

長椅上,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老奶奶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手裏拿著一枚玉環,正在看桃花。

“奶奶,”陳念說,“你一個人嗎?”

老奶奶轉過頭來,看著他,微微一笑。

“一個人。”她說。

陳念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奶奶,”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老奶奶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柳如煙。”她說。

陳唸的心猛地一跳。

他從手腕上取下玉環,遞給她:“奶奶,這個給你。”

老奶奶接過玉環,看著內壁上刻著的字,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在顫抖。

陳念看著她,微微一笑。

“一個路過的人。”他說。

老奶奶看著他,淚流滿麵。

“你……你終於來了。”她說。

陳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和他第一次握她的時候一樣涼。

“我來了。”他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老奶奶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不用對不起。你來了,就好。”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遠處,淇水依舊流淌,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夢。

夢裏,有人相愛,有人離別,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遠在那裏。

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全文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