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殷商妖戀 > 第十六章 玉環

殷商妖戀 第十六章 玉環

作者:小可愛邱瑩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2 06:35:05

二〇二四年,深秋。

鄭州的秋天很短,短得像一聲歎息。前幾天還是滿樹綠葉,一夜秋風過後,葉子就黃了大半,再過一夜,就落得差不多了。環衛工人掃了一遍又一遍,但總有新的葉子落下來,鋪在人行道上,踩上去沙沙作響,像在說悄悄話。

柳如煙已經很久沒有出門了。

她住在城東一個老舊小區的一樓,房子不大,兩室一廳,收拾得很幹淨。客廳的窗台上養著幾盆花,不是什麽名貴的品種,就是普通的吊蘭和綠蘿,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心情好。廚房裏鍋碗瓢盆一應俱全,雖然她很少做飯,但偶爾也會煮一碗麵,打一個雞蛋,撒幾粒蔥花,吃得心滿意足。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

這具身體是她五十年前換的。那時候她實在太老了,老到走不動路,老到看不清東西,老到覺得自己就要死了。但她在死之前找到了一個剛去世不久的年輕女子的身體——那是一個意外落水的姑娘,二十來歲,麵容清秀,家人已經哭得死去活來。柳如煙等他們走了,將姑孃的身體帶到了無人的地方,將自己的魂魄渡了進去。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一次換身體,她都要消耗大量的法力,而那些法力是她用了很多年才積攢下來的。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換幾次,也許下一次就再也換不了了。但她不在乎。隻要能找到他,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她也願意。

她現在已經習慣了這具身體。二十來歲的麵容,白皙的麵板,黑色的長發,看起來和普通人沒有什麽不同。但她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眼睛裏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像是經曆過很多事,又像是活了很多年。

今天她決定出門。

不是因為有什麽事,而是因為她覺得今天應該出門。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呼喚她,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等她。她換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穿了一雙白色的帆布鞋,將頭發紮成一個馬尾,照了照鏡子。

鏡中人年輕而美麗,和三千年前桃林中的那個狐妖一模一樣。

她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兩枚玉環,戴在手腕上。玉環很舊了,布滿裂紋,但依舊溫潤。它們在她手腕上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像風鈴,又像低語。

她走出門,沿著小區的小路,向公園走去。

公園不大,但很熱鬧。

跳廣場舞的大媽們已經占據了廣場,音響開得震天響,一首《最炫民族風》迴圈播放,聽得人耳朵嗡嗡的。孩子們在遊樂場上跑來跑去,滑滑梯、蕩鞦韆、玩沙子,笑聲清脆得像鈴鐺。老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有的下棋,有的打牌,有的隻是坐在長椅上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在迴憶什麽。

柳如煙找了一張空著的長椅,坐下來,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像是在找什麽,又像是在等什麽。她不知道自己在找誰,也不知道自己在等誰,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來。

等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西邊移到東邊。跳廣場舞的大媽們散了,孩子們被家長領迴家了,下棋打牌的老人也陸續走了。公園裏安靜了下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柳如煙坐在長椅上,沒有動。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將地麵照得一片昏黃。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玉環,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裂紋。

“你在等人嗎?”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

柳如煙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她麵前。男子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一條黑色的工裝褲,腳上是一雙登山靴。他的頭發有點長,隨意地披在肩上,臉上帶著風霜的痕跡,像是走了很遠的路。但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柳如煙看著他,心跳忽然加快了。

“在等一個人。”她說。

男子在她身邊坐下,將背上的登山包放在地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等到了嗎?”他問。

柳如煙搖了搖頭:“還沒有。”

男子點了點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水壺,擰開蓋子,喝了幾口。水壺是不鏽鋼的,上麵貼著一張貼紙,貼紙上畫著一朵桃花。

“你去過很多地方?”柳如煙看著他的登山包,包上沾滿了泥土和灰塵,顯然已經用了很久。

男子點了點頭:“走了很多年。去過西藏,去過新疆,去過雲南,去過四川。爬過雪山,走過沙漠,穿過森林,渡過河流。”

“在找什麽?”

男子想了想,說:“在找一個人。”

柳如煙的心猛地一跳。

“什麽人?”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從脖子上取下一根紅繩。紅繩上係著一枚玉環。玉環很舊,布滿裂紋,但依舊溫潤。他將玉環遞給柳如煙:“這個人。”

柳如煙接過玉環,手指觸到玉環的瞬間,渾身一震。她將玉環翻過來,看見內壁上刻著兩個字——“受”和“煙”。

她的手在發抖。

“這枚玉環,”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從哪裏得來的?”

男子看著她,目光深邃。

“我爺爺留給我的。”他說,“他說,這枚玉環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留給他的。那個人叫阿煙。她說,她會迴來找這枚玉環的。他要我等,等到阿煙迴來。”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爺爺是誰?”她問。

男子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陳念。”

柳如煙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疼得她喘不過氣來。陳念。那個在公園裏陪她聊了一夜的年輕人,那個給她送奶茶的年輕人,那個替奶奶還玉環的年輕人。他已經不在了。他變成了一個老人,又變成了一個故人。而她還活著,活過了他的一生。

“你爺爺……他什麽時候走的?”她問。

男子低下頭,聲音很輕:“去年。走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說:‘小石頭,你一定要找到阿煙。把這枚玉環還給她。告訴她,我等了她一輩子。’”

柳如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小石頭。陳唸的孫子。陳念給小禾的孫子取名叫鐵蛋,給自己的孫子取名叫石頭。他們家的人,取名都這麽樸實。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陳實。”男子說,“我爺爺說,做人要誠實,所以給我取名叫陳實。”

柳如煙看著他,看著他年輕的臉、明亮的眼睛、溫和的笑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陳實,”她說,“你爺爺是個好人。”

陳實點了點頭:“他是個好人。他一直在唸叨你,說你對他好,說你救過他的命,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是我救他的命,是他救了我的命。他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溫暖,還有善意,還有值得留戀的東西。”

陳實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姐姐,”他說,“你找到你要等的人了嗎?”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她終於說。

陳實一怔:“在哪裏?”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就在這裏。”她說。

陳實不解地看著她。

柳如煙沒有解釋,隻是將兩枚玉環並排放在掌心。兩枚玉環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兩滴凝固的淚。

“陳實,”她說,“你信緣分嗎?”

陳實想了想,點了點頭:“信。”

“為什麽?”

陳實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色的鏡子。

“因為我爺爺說,他和阿煙的緣分,是一輩子的緣分。雖然他們隻見了一麵,但他記了一輩子。他說,這就是緣分。不在乎時間長短,隻在乎心裏有沒有。”

柳如煙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你爺爺說得對。”她說。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月亮,誰也沒有說話。公園裏安靜極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陳實,”柳如煙忽然說,“你願意聽一個故事嗎?”

陳實點了點頭:“願意。”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開始講。

“從前,有一個大王。他很孤獨,很寂寞,沒有人懂他。有一天,他在一片桃林裏遇見了一隻狐妖。狐妖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大王問她,你是誰?她說,路過的人。”

陳實靜靜地聽著。

“大王知道她不是人,但他還是愛上了她。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看他,看到的是王,是權力,是利益。她看他,看到的是一個人,一個孤獨的、疲憊的、需要被理解的人。”

“後來呢?”陳實問。

“後來,殷商亡了。大王失去了王位,失去了江山,失去了一切。但他沒有失去她。他們一起離開了朝歌,走遍天涯海角,最後在一個小山村裏住了下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很慢,但很幸福。”

柳如煙的聲音變得很輕:“再後來,他們老了。大王先走了,狐妖也跟著走了。但他們沒有死,他們轉世了,變成了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相遇,又一次又一次地離別。”

陳實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姐姐,”他說,“那個狐妖,就是你吧?”

柳如煙看著他,微微一笑:“你覺得呢?”

陳實想了想,說:“我希望是你。”

“為什麽?”

“因為……”陳實想了想,“因為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那說明愛情可以超越生死,超越時間,超越一切。我……我願意相信這樣的愛情。”

柳如煙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句話,她聽過。很多人說過。陳生說過,陳念說過,現在陳實也說過了。每一次聽到,她的心都會疼一次,但每一次疼過之後,又會覺得溫暖。

“陳實,”她說,“你是個好人。”

陳實笑了:“你也是。”

那天晚上,柳如煙沒有迴家。

她和陳實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她給他講了很多故事,關於殷商,關於朝歌,關於鹿台,關於桃林。她沒有告訴他那些故事是真的,但她覺得,他也許已經猜到了。

陳實是一個很好的聽眾。他不打斷她,不質疑她,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在月光下閃著光。

“姐姐,”他忽然說,“你活了這麽久,不累嗎?”

柳如煙想了想,點了點頭:“累。很累。”

“那為什麽不放棄?”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沉默了很久。

“因為答應過一個人。”她說,“答應過他,要等他。不管等多久,都要等。”

陳實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

“姐姐,”他說,“如果等不到呢?”

柳如煙微微一笑:“那就繼續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爛,等到時間的盡頭。”

陳實看著她,眼眶紅了。

“姐姐,”他說,“我陪你等。”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用。你還有你的人生,你的路。不要為我停下來。”

陳實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姐姐,”他說,“我爺爺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他說,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

柳如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也是。”她說,“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爺爺,遇見你奶奶,遇見你們,遇見……他。”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月亮一點一點地西沉,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又一顆一顆地熄滅。天邊泛白時,陳實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姐姐,”他說,“我要走了。”

柳如煙點了點頭:“走吧。”

陳實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從揹包裏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她:“這個給你。是我爺爺的日記,上麵寫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他說,如果有機會見到你,一定要把這個給你。”

柳如煙接過筆記本,翻開。紙張已經泛黃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今天在公園裏遇到了阿煙。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起來很孤獨。我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她很開心。”

“阿煙給我講了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大王和一個狐妖的。故事很美,我哭了。”

“阿煙走了。她說她會迴來的。我會等,等到她迴來。”

柳如煙合上筆記本,淚流滿麵。

“謝謝你。”她說。

陳實笑了笑,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迴過頭來。

“姐姐,”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柳如煙看著他,微微一笑。

“柳如煙。”她說。

陳實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晨光中。

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手中握著兩枚玉環和一本日記。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公園裏,將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遠處的廣場上,又響起了音樂,大媽們又開始跳廣場舞了。

柳如煙站起身,將玉環戴在手腕上,將日記本抱在懷裏,一步一步地走出公園。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但她覺得,今天,也許是一個新的開始。

柳如煙迴到了她的住處。

她坐在桌前,翻開陳唸的日記,一頁一頁地看。日記寫得很簡單,沒有華麗的詞藻,沒有深刻的思考,隻是記錄了一些日常瑣事——今天吃了什麽,去了哪裏,做了什麽。但每一頁的末尾,都寫著同一句話:

“阿煙,你什麽時候迴來?”

柳如煙的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泛黃的紙頁上,將字跡洇濕了一片。

她合上日記本,將它放在桌上,和那兩枚玉環並排放在一起。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幾朵白雲悠悠地飄著,像棉花糖,又像羊群。她看著那些雲,忽然想起了桃林。桃林裏的桃花,也是這樣的顏色——粉白的,像雲,像霧,像夢。

“子受,”她輕聲說,“你到底在哪裏?”

沒有人迴答。隻有風吹過窗外的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風中,似乎有桃花的香氣。

她睜開眼睛,看見窗外飄過一片花瓣。粉白色的,小小的,像一顆心。她伸手去接,花瓣落在她的掌心,輕得像沒有重量。

她低頭看著掌心的花瓣,忽然笑了。

“你來了。”她說。

第二天,柳如煙又去了公園。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去,但她覺得應該去。這種感覺很奇妙,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呼喚她,又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等她。

她坐在那張熟悉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跳廣場舞的大媽們依舊在跳,孩子們依舊在跑,老人們依舊在下棋打牌。一切和昨天一樣,又和昨天不一樣。

她等了很久。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西邊移到東邊。跳廣場舞的大媽們散了,孩子們被家長領迴家了,下棋打牌的老人也陸續走了。公園裏安靜了下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柳如煙坐在長椅上,沒有動。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將地麵照得一片昏黃。她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玉環,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裂紋。

“你在等人嗎?”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

柳如煙抬起頭,看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她麵前。女子二十三四歲,穿著一件白色的衛衣,一條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她的頭發很短,像男孩子一樣,但她的麵容很清秀,眼睛很大,像兩顆黑葡萄。她的嘴角掛著一絲笑,笑容幹淨而明亮。

柳如煙看著她,心跳忽然加快了。

“在等一個人。”她說。

女子在她身邊坐下,將手裏的奶茶遞給她:“給你,草莓味的,很甜。”

柳如煙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很甜,甜得發膩,但她覺得很好喝。

“謝謝。”她說。

女子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迴去。

“你在等誰?”女子問。

柳如煙想了想,說:“一個很重要的人。”

女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抬起頭,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色的鏡子。

“姐姐,”她忽然說,“你信緣分嗎?”

柳如煙看著她,心中微微一震。

“信。”她說。

女子轉過頭來,看著她,微微一笑:“我也信。”

“為什麽?”

女子想了想,說:“因為我奶奶說,她和她的一個朋友,緣分很深。雖然她們隻見了幾次麵,但她記了一輩子。她說,這就是緣分。不在乎時間長短,隻在乎心裏有沒有。”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奶奶是誰?”她問。

女子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花木蘭。”

柳如煙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疼得她喘不過氣來。花木蘭。那個在洛陽街頭扶住她的年輕女子,那個給她遞水的年輕女子,那個說“我也想像她一樣,做一個了不起的人”的年輕女子。她已經不在了。她變成了一個老人,又變成了一個故人。而她還活著,活過了她的一生。

“你奶奶……她還好嗎?”柳如煙的聲音哽咽。

女子搖了搖頭:“走了。去年走的。走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小花,你一定要找到阿煙。把那枚玉環還給她。告訴她,我等了她一輩子。’”

柳如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小花。花木蘭的孫女。花木蘭給孫女取名叫小花,和她一樣,簡單而樸實。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花小朵。”女子說,“我奶奶說,我生下來的時候,像一朵小花,所以給我取名叫小朵。”

柳如煙看著她,看著她年輕的臉、明亮的眼睛、幹淨的笑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小朵,”她說,“你奶奶是個好人。”

花小朵點了點頭:“她是個好人。她一直在唸叨你,說你對她好,說你救過她的命,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是我救她的命,是她救了我的命。她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勇氣,還有堅持,還有值得追求的東西。”

花小朵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姐姐,”她說,“你找到你要等的人了嗎?”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她終於說。

花小朵一怔:“在哪裏?”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就在這裏。”她說。

花小朵不解地看著她。

柳如煙沒有解釋,隻是將兩枚玉環並排放在掌心。兩枚玉環在路燈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兩滴凝固的淚。

“小朵,”她說,“你願意聽一個故事嗎?”

花小朵點了點頭:“願意。”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開始講。

“從前,有一個大王。他很孤獨,很寂寞,沒有人懂他。有一天,他在一片桃林裏遇見了一隻狐妖。狐妖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大王問她,你是誰?她說,路過的人。”

花小朵靜靜地聽著。

“大王知道她不是人,但他還是愛上了她。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看他,看到的是王,是權力,是利益。她看他,看到的是一個人,一個孤獨的、疲憊的、需要被理解的人。”

“後來呢?”花小朵問。

“後來,殷商亡了。大王失去了王位,失去了江山,失去了一切。但他沒有失去她。他們一起離開了朝歌,走遍天涯海角,最後在一個小山村裏住了下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很慢,但很幸福。”

柳如煙的聲音變得很輕:“再後來,他們老了。大王先走了,狐妖也跟著走了。但他們沒有死,他們轉世了,變成了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相遇,又一次又一次地離別。”

花小朵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姐姐,”她說,“那個狐妖,就是你吧?”

柳如煙看著她,微微一笑:“你覺得呢?”

花小朵想了想,說:“我希望是你。”

“為什麽?”

“因為……”花小朵想了想,“因為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那說明愛情可以超越生死,超越時間,超越一切。我……我願意相信這樣的愛情。”

柳如煙看著她,眼淚又湧了出來。

“小朵,”她說,“你是個好人。”

花小朵笑了:“你也是。”

那天晚上,柳如煙又沒有迴家。

她和花小朵在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一整夜。她給花小朵講了很多故事,關於殷商,關於朝歌,關於鹿台,關於桃林。她沒有告訴花小朵那些故事是真的,但她覺得,花小朵也許已經猜到了。

花小朵是一個很好的聽眾。她不打斷她,不質疑她,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在月光下閃著光。

“姐姐,”她忽然說,“你活了這麽久,不累嗎?”

柳如煙想了想,點了點頭:“累。很累。”

“那為什麽不放棄?”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沉默了很久。

“因為答應過一個人。”她說,“答應過他,要等他。不管等多久,都要等。”

花小朵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

“姐姐,”她說,“如果等不到呢?”

柳如煙微微一笑:“那就繼續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爛,等到時間的盡頭。”

花小朵看著她,眼眶紅了。

“姐姐,”她說,“我陪你等。”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用。你還有你的人生,你的路。不要為我停下來。”

花小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姐姐,”她說,“我奶奶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說,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

柳如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也是。”她說,“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奶奶,遇見你們,遇見……他。”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月亮一點一點地西沉,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又一顆一顆地熄滅。天邊泛白時,花小朵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姐姐,”她說,“我要走了。”

柳如煙點了點頭:“走吧。”

花小朵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玉環,遞給她:“這個給你。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她說,這枚玉環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留給她的。那個人叫阿煙。她說,她會迴來找這枚玉環的。她要我等,等到阿煙迴來。”

柳如煙接過玉環,看著內壁上刻著的“受”和“煙”,淚流滿麵。

“謝謝你。”她說。

花小朵笑了笑,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迴過頭來。

“姐姐,”她說,“你叫什麽名字?”

柳如煙看著她,微微一笑。

“柳如煙。”她說。

花小朵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晨光中。

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手中握著三枚玉環。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公園裏,將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遠處的廣場上,又響起了音樂,大媽們又開始跳廣場舞了。

柳如煙站起身,將玉環戴在手腕上,一步一步地走出公園。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但她覺得,今天,也許是一個新的開始。

接下來的日子,柳如煙每天都在公園裏等。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誰,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會來。她等了三天,五天,十天,半個月。每一天都有人來和她說話——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有些人給她講故事,有些人聽她講故事,有些人隻是匆匆路過,對她點點頭,笑一笑。

但沒有一個人,是她要等的那個。

有一天,一個老人坐在她身邊,看著她手腕上的玉環,看了很久。

“姑娘,”老人說,“你戴的這玉環,很特別。”

柳如煙低頭看了看玉環,微微一笑:“是很特別。”

“哪裏特別?”

柳如煙想了想,說:“它等了我幾千年。”

老人看著她,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

“姑娘,”他說,“你也在等一個人吧?”

柳如煙點了點頭。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布包裏是一枚玉環,和柳如煙手腕上的一模一樣。玉環很舊,布滿裂紋,但依舊溫潤。

柳如煙的心猛地一跳。

“老人家,”她的聲音在顫抖,“這枚玉環,你從哪裏得來的?”

老人看著她,微微一笑:“我爺爺留給我的。”

“你爺爺是誰?”

老人看著遠方,目光悠遠。

“他叫曹雪芹。”老人說。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曹雪芹。那個在北京街頭扶住她的年輕人,那個寫了《紅樓夢》的年輕人,那個說“我在寫一個夢”的年輕人。他已經不在了。他變成了一個老人,又變成了一個故人。而她還活著,活過了他的一生。

“你爺爺……他什麽時候走的?”她問。

老人搖了搖頭:“走了很久了。走的時候,他拉著我爹的手,說:‘一定要找到阿煙。把這枚玉環還給她。告訴她,我等了她一輩子。’”

柳如煙接過玉環,將四枚玉環並排放在掌心。四枚玉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四滴凝固的淚。

“老人家,”她說,“謝謝你。”

老人笑了笑,站起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遠了。

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手中握著四枚玉環。

又過了一個月。

柳如煙每天都在公園裏等。她已經收集了十二枚玉環,每一枚都是不同的人送來的。有陳唸的,有花木蘭的,有曹雪芹的,有司馬相如的,有李白的,有蘇軾的,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人。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的祖輩,都曾經遇見過她,都曾經從她手中接過一枚玉環,都曾經等了她一輩子。

她將十二枚玉環穿成一條手鏈,戴在手腕上。玉環碰撞時發出清脆的響聲,像風鈴,又像低語。

她每天坐在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等著那個她要等的人。

她等了很久。

等過了秋天,等過了冬天,等來了春天。

春天來了,公園裏的桃花開了。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風過時落英繽紛,像一場粉色的雪。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心中一片平靜。

她已經不著急了。等了這麽多年,她學會了等待。等待不是煎熬,而是一種修行。在等待中,她學會了耐心,學會了寬容,學會了愛。

有一天,一個年輕人走進了公園。

他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他的麵容俊朗,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感受什麽。

他走到柳如煙麵前,停下來,看著她。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心跳忽然停止了。

“你來了。”她說。

年輕人微微一笑:“我來了。”

“你等了我很久嗎?”

年輕人搖了搖頭:“沒有。我剛剛到。”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騙人。”她說,“你等了我幾千年。”

年輕人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對不起,”他說,“讓你等了這麽久。”

柳如煙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不用對不起。你來了,就好。”

年輕人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溫熱,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時一樣暖。

“如煙,”他說,“我迴來了。”

柳如煙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子受,”她輕聲說,“歡迎迴來。”

那天晚上,他們坐在長椅上,看了一夜的桃花。

帝辛給她講了他的故事。他說,他轉世了很多次,變成了不同的人。有時候是男人,有時候是女人;有時候是富人,有時候是窮人;有時候是好人,有時候是壞人。但他每一次轉世,都會在某個時刻,忽然想起一些片段——一片桃林,一口古井,一個白衣女子。他不知道那些片段是什麽意思,但他知道,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我一直覺得,”他說,“我在找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但我想不起她是誰,也想不起她在哪裏。我隻能不停地走,不停地找。走到每一個地方,我都會問自己——是不是這裏?是不是她?”

柳如煙聽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後來呢?”她問。

“後來,我走到了這個城市。”帝辛看著滿樹繁花,“我走進這個公園,看見了你。你坐在長椅上,手腕上戴著很多玉環。那一刻,我想起了一切。”

柳如煙握住他的手,緊緊地握著。

“子受,”她說,“這次,你不會再走了吧?”

帝辛搖了搖頭:“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柳如煙笑了,笑容像春天的桃花。

“好。”她說。

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像一場粉色的雪。

遠處,城市的燈火通明,車水馬龍,喧囂而繁華。

但他們聽不見那些聲音。他們隻聽見彼此的心跳,和桃花落地的聲音。

他們在城市裏住了下來。

帝辛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書店當店員。他喜歡書,喜歡那些泛黃的紙頁和淡淡的墨香。柳如煙在家做飯、洗衣、養花,偶爾去公園坐坐,看看桃花,看看來來往往的人。

日子過得很平靜,像水一樣。

但柳如煙覺得,這種平靜,比任何轟轟烈烈都更讓她安心。

每天早上,她和帝辛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飯,一起出門。帝辛去書店,她去菜市場。中午,她做好飯,送到書店,和帝辛一起吃。傍晚,他們一起迴家,一起做飯,一起看電視,一起聊天。

“如煙,”有一天晚上,帝辛忽然說,“你說,我們還能在一起多久?”

柳如煙正在織毛衣,聞言抬起頭來:“你怎麽又問這個問題?”

帝辛笑了:“因為我怕。怕有一天,醒來發現這是一場夢。”

柳如煙放下毛衣,握住他的手。

“不是夢。”她說,“我是真實的,你是真實的,我們在一起,是真實的。”

帝辛看著她,眼眶微紅。

“如煙,”他說,“謝謝你。”

柳如煙笑了:“謝我什麽?”

“謝謝你等我。”

柳如煙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不用謝。”她說,“等你是我的選擇。我選擇等,我選擇愛你,我選擇和你在一起。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願意的。”

帝辛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如煙,”他說,“我愛你。”

柳如煙睜開眼睛,看著他的眼睛。

“我也愛你。”她說。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色的鏡子。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漸熄滅,人們進入了夢鄉。

而他們,還醒著,還在一起,還愛著。

尾聲

很多年後,有人在那座公園的長椅上,發現了一條手鏈。

手鏈是用十二枚玉環穿成的。玉環很舊,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泛著溫潤的光。每一枚玉環的內壁上,都刻著字。有的是“受”和“煙”,有的是“念”和“煙”,有的是“生”和“煙”,有的是“雪芹”和“煙”,有的是“相如”和“煙”,有的是“白”和“煙”,有的是“軾”和“煙”……

沒有人知道這些玉環的主人是誰。但每一個看到這條手鏈的人,都會覺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悲傷,又像是溫暖;像是遺憾,又像是圓滿。

有人說,這條手鏈是一個女人留下的。她每天都在公園的長椅上坐著,看著桃花,等著一個人。她等了很多年,等得頭發白了,等得臉上布滿了皺紋,等得眼睛看不清了。但她沒有放棄。因為她答應過那個人,要等他。

有人說,她終於等到了。那個人來了,穿著白色的襯衫,黑色的褲子,腳上穿著黑色的皮鞋。他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說:“我來了。”她哭了,笑了,靠在他肩上,再也沒有分開。

還有人說,他們一起走了,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裏有桃林,有淇水,有永遠盛開的花。他們在那裏,過著幸福的生活,永遠永遠。

千年後,淇水依舊流淌,桃林依舊花開。

一個年輕人來到這片桃林,背著一個竹簍,手裏拿著一卷竹簡。他是個書生,遊學四方,路過此地,聽說這裏的桃花很美,便來看看。

正是暮春時節,花開如雲,落英繽紛。年輕人在桃林中漫步,腳下是鬆軟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感受什麽。

他走到了那口古井邊。

井水依舊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和滿樹繁花。井沿上,放著一條手鏈,是用十二枚玉環穿成的。

年輕人拿起手鏈,仔細端詳。玉環很舊了,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能看出當年的雕工——精美絕倫,不似凡間之物。他將一枚玉環翻過來,看見內壁上刻著“受”和“煙”;又拿起另一枚,看見“念”和“煙”;再拿起一枚,看見“生”和“煙”……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這些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經見過,又像是在夢中見過。

他抬起頭,看著滿樹繁花,忽然想起了一首詩。

那是《詩經》裏的《桃夭》,他小時候背過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他輕聲念著,聲音在桃林中迴蕩。

風吹過,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的發間、肩頭。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花香中,他似乎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什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一種讓他心安的、溫暖的、想要靠近的氣息。

他睜開眼睛,看著手中的手鏈,微微一笑。

“也許,”他輕聲說,“這就是緣分吧。”

他將手鏈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裏,轉身離去。

身後,桃花依舊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遠處,淇水依舊流淌,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夢。

夢裏,有人相愛,有人離別,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遠在那裏。

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全文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