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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商妖戀 第十五章 桃林之約

作者:小可愛邱瑩瑩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2 06:35:05

二〇二三年,暮春。

鄭州的四月,楊絮滿天飛,像一場沒有盡頭的雪。人們戴著口罩,匆匆走過街道,偶爾有人停下來,在路邊的小攤上買一串糖葫蘆或者一杯奶茶。城市很大,人很多,但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像被什麽看不見的東西追趕著。

柳如煙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中一片平靜。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也許是三千年,也許是四千年,也許更久。她隻記得,她在找一個人。一個很重要的人。她找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她記不清他的樣子,記不清他的名字,隻記得手腕上這枚玉環。

玉環有兩枚。一枚在她手上,另一枚……她送給了很多人。陳生、花木蘭、曹雪芹、還有那個公園裏的小女孩。每一次送出去,她都覺得也許那個人就是她要找的人,但每一次,她都知道不是。因為那個人不會收下她的玉環——他會給她一枚玉環。

她等了一輩子,也沒有等到那枚玉環。

但她沒有放棄。因為她答應過他,要等他。不管等多久,都要等。

今天,她又來了這個公園。這個公園她已經來過很多次了,每一次來,都會在長椅上坐一會兒,看看天空,看看樹木,看看來來往往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但她覺得,今天也許會有什麽不同。

太陽從東邊移到西邊,影子從西邊移到東邊。她坐了一整天,從清晨到黃昏,從黃昏到夜幕降臨。公園裏的燈亮了,橘黃色的,將地麵照得一片昏黃。遠處傳來廣場舞的音樂,大媽們排著整齊的隊伍,跳著歡快的舞步。

柳如煙看著她們,嘴角勾起一絲笑。

“奶奶,你一個人嗎?”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

柳如煙轉頭,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她麵前。男子二十來歲,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一條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他的手裏拿著一杯奶茶,吸管已經咬扁了。他的麵容清秀,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柳如煙看著他,心跳忽然加快了。

“一個人。”她說。

男子在她身邊坐下,將奶茶放在一邊,看著遠處的廣場舞大媽們。

“奶奶,”他說,“你每天都來這裏嗎?”

柳如煙想了想,點了點頭:“差不多。”

“在等什麽人?”

柳如煙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在等一個人。”她說,“一個很重要的人。”

男子轉過頭來,看著她,微微一笑:“等到了嗎?”

柳如煙搖了搖頭:“還沒有。”

男子沉默了一會兒,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奶奶,這個給你。”

柳如煙低頭一看,是一枚玉環。

玉環很舊,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泛著溫潤的光。玉環的內壁上,刻著兩個字。

一個是“受”。

一個是“煙”。

柳如煙的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你……你在哪裏撿到的?”她的聲音在顫抖。

男子搖了搖頭:“不是撿的。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她說,這枚玉環很重要,要我交給一個戴著同樣玉環的人。她說,那個人等了很多年,一直在等。”

柳如煙看著他,淚流滿麵。

“你奶奶是誰?”她問。

男子想了想,說:“她說她叫小禾。她說,她年輕的時候,認識一個人,叫阿煙。阿煙對她很好,給了她很多東西。她一直想報答,但一直沒有機會。後來阿煙走了,再也沒有迴來。她把玉環留給了阿煙,但阿煙沒有帶走。她說,阿煙一定會迴來的。她要我等,等到阿煙迴來,把玉環還給她。”

柳如煙握著玉環,手在發抖。

小禾。小禾已經不在了。但她把玉環留了下來,留給了她的孫子,讓他等,等到阿煙迴來。

她等了三千年,等到了這枚玉環。

但不是他要等的那一枚。

她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玉環。玉環很舊,裂紋很多,但還能看出當年的雕工。她認出了這枚玉環——這是她送給小禾的那一枚。小禾一直留著,留了一輩子,又傳給了她的子孫。

“你奶奶,”柳如煙的聲音哽咽,“她還好嗎?”

男子搖了搖頭:“走了。去年走的。走的時候,她把這枚玉環給我,說:‘鐵蛋,你一定要找到阿煙。把這枚玉環還給她。告訴她,我等了她一輩子。’”

柳如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鐵蛋。小禾的兒子,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已經變成了一個老人,又變成了一個故人。而她還活著,活了三千年,活過了無數人的一生。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我叫陳念。”男子說,“我奶奶說,這個名字是阿煙取的。她說,阿煙說過,‘念’就是想唸的意思。要我記得想念一個人。”

陳念。

柳如煙看著他,看著他年輕的臉、明亮的眼睛、溫和的笑容,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陳念,”她說,“你奶奶是個好人。”

陳念點了點頭:“她是個好人。她一直唸叨你,說你對她好,說你救過她的命,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是我救她的命,是她救了我的命。她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溫暖,還有善意,還有值得留戀的東西。”

陳念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奶奶,”他說,“你找到你要等的人了嗎?”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她終於說。

陳念一怔:“在哪裏?”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就在這裏。”她說。

陳念不解地看著她。

柳如煙沒有解釋,隻是將兩枚玉環並排放在掌心。兩枚玉環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兩滴凝固的淚。

“陳念,”她說,“你信緣分嗎?”

陳念想了想,點了點頭:“信。”

“為什麽?”

陳念看著天空,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色的鏡子。

“因為我奶奶說,她和阿煙的緣分,是一輩子的緣分。”他說,“雖然她們隻在一起待了幾年,但她記了一輩子。她說,這就是緣分。不在乎時間長短,隻在乎心裏有沒有。”

柳如煙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你奶奶說得對。”她說。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月亮,誰也沒有說話。廣場舞的音樂停了,大媽們散了,公園裏安靜了下來。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陳念,”柳如煙忽然說,“你願意聽一個故事嗎?”

陳念點了點頭:“願意。”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開始講。

“從前,有一個大王。他很孤獨,很寂寞,沒有人懂他。有一天,他在一片桃林裏遇見了一隻狐妖。狐妖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大王問她,你是誰?她說,路過的人。”

陳念靜靜地聽著。

“大王知道她不是人,但他還是愛上了她。因為她看他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別人看他,看到的是王,是權力,是利益。她看他,看到的是一個人,一個孤獨的、疲憊的、需要被理解的人。”

“後來呢?”陳念問。

“後來,殷商亡了。大王失去了王位,失去了江山,失去了一切。但他沒有失去她。他們一起離開了朝歌,走遍天涯海角,最後在一個小山村裏住了下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過得很慢,但很幸福。”

柳如煙的聲音變得很輕:“再後來,他們老了。大王先走了,狐妖也跟著走了。但他們沒有死,他們轉世了,變成了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時代,不同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相遇,又一次又一次地離別。”

陳念看著她,眼眶有些紅。

“奶奶,”他說,“那個狐妖,就是你吧?”

柳如煙看著他,微微一笑:“你覺得呢?”

陳念想了想,說:“我希望是你。”

“為什麽?”

“因為……”陳念想了想,“因為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那說明愛情可以超越生死,超越時間,超越一切。我……我願意相信這樣的愛情。”

柳如煙看著他,眼淚又湧了出來。

這句話,她聽過。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因為如果那個故事是真的,那說明愛情可以超越生死,超越時間,超越一切。我……我願意相信這樣的愛情。”

那個人叫陳生。他已經不在了。但他說過的話,還留在她心裏。

“陳念,”她說,“你是個好人。”

陳念笑了:“你也是。”

那天晚上,柳如煙沒有迴家。

她坐在長椅上,和陳念聊了很久。她給他講了很多故事,關於殷商,關於朝歌,關於鹿台,關於桃林。她沒有告訴他那些故事是真的,但她覺得,他也許已經猜到了。

陳念是一個很好的聽眾。他不打斷她,不質疑她,隻是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他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在月光下閃著光。

“奶奶,”他忽然說,“你活了這麽久,不累嗎?”

柳如煙想了想,點了點頭:“累。很累。”

“那為什麽不放棄?”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玉環,沉默了很久。

“因為答應過一個人。”她說,“答應過他,要等他。不管等多久,都要等。”

陳念看著她,眼中滿是心疼。

“奶奶,”他說,“如果等不到呢?”

柳如煙微微一笑:“那就繼續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爛,等到時間的盡頭。”

陳念看著她,眼眶紅了。

“奶奶,”他說,“我陪你等。”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用。你還有你的人生,你的路。不要為我停下來。”

陳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奶奶,”他說,“我奶奶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她說,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

柳如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也是。”她說,“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她,遇見你們,遇見……他。”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月亮一點一點地西沉,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又一顆一顆地熄滅。天邊泛白時,陳念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奶奶,”他說,“我要走了。”

柳如煙點了點頭:“走吧。”

陳念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她:“這個給你。是我奶奶的日記,上麵寫了很多關於你的事。她說,如果有機會見到你,一定要把這個給你。”

柳如煙接過日記本,翻開。紙張已經泛黃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阿煙今天教我繡花。我繡了一朵花,很醜,她說很好看。”

“阿煙今天給我講了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大王和一個狐妖的。故事很美,我哭了。”

“阿煙今天走了。她說她會迴來的。我會等,等到她迴來。”

柳如煙合上日記本,淚流滿麵。

“謝謝你。”她說。

陳念笑了笑,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迴過頭來。

“奶奶,”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柳如煙看著他,微微一笑。

“柳如煙。”她說。

陳念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晨光中。

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他的背影,手中握著兩枚玉環和一本日記。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公園裏,將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遠處的廣場上,又響起了音樂,大媽們又開始跳廣場舞了。

柳如煙站起身,拄著柺杖,一步一步地走出公園。

她不知道要去哪裏,但她覺得,今天,也許是一個新的開始。

柳如煙迴到了她的住處。

那是一間很小的屋子,在城市的一個角落裏,靠近一條小河。屋子不大,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著一麵鏡子,鏡子已經舊了,鏡麵上有幾道裂紋。

她坐在桌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頭發全白了,白得像雪;臉上布滿了皺紋,像一張被揉皺的紙;眼睛渾濁了,看不清楚遠處的東西。她很老了,老到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理頭發。頭發很幹,很澀,梳起來很費勁。她梳了很久,才把頭發梳順。然後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白色的,是她自己縫的,款式很簡單,但很合身。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如煙,”她輕聲說,“你還是很美。”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兩枚玉環,將它們並排放在掌心。兩枚玉環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兩滴凝固的淚。

她將一枚玉環戴在手腕上,另一枚握在手裏。

然後她走出屋子,沿著小河,向城外走去。

城外的路上,人很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艱難,但她沒有停。她走了很久,走到了一條大河邊。河很寬,水流湍急,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響。

她站在河邊,看著河水,忽然想起了淇水。

淇水沒有這麽寬,也沒有這麽急。淇水平緩而溫柔,像一條銀色的絲帶,蜿蜒著流向遠方。淇水邊有桃林,春天的時候桃花盛開,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風過時落英繽紛,美得不似人間。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風中,似乎有桃花的香氣。

她睜開眼睛,看見河對岸有一片桃林。桃林不大,隻有十幾棵樹,但花開得很盛,粉白的花朵在陽光下泛著光,像一片粉色的雲。

她看著那片桃林,心中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衝動。

她想過河。想去那片桃林看看。

但河上沒有橋,也沒有船。她不會遊泳,也遊不動。

她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桃林,久久沒有動。

“如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如煙轉身,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她身後。男子二十來歲,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他的麵容俊朗,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柳如煙看著他,心跳忽然停止了。

“子……子受?”她的聲音在顫抖。

男子微微一笑,伸出手:“我來接你了。”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溫熱,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時一樣暖。

“你……你怎麽……”她哽咽著,說不出話。

男子搖了搖頭:“不要問。跟我走。”

柳如煙點了點頭,握緊他的手。

兩人轉身,走向那片桃林。

河水在身後流淌,發出轟隆轟隆的聲響,像是在為他們送行。

桃林不大,隻有十幾棵樹,但花開得很盛。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陽光透過花枝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畫。

兩人走在桃林中,腳下是鬆軟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柳如煙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但這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她能感覺到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子受,”她輕聲說,“你變年輕了。”

帝辛笑了:“你也變年輕了。”

柳如煙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臉上的皺紋消失了,麵板變得光滑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也不再幹枯,變得白皙而修長。

“這……這是怎麽迴事?”她驚訝地問。

帝辛搖了搖頭:“不要問。今天,什麽都不用問。”

兩人走到桃林中央,那裏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和滿樹繁花。井沿上,放著一枚玉環。

帝辛拿起玉環,遞給柳如煙。

“這個,是你的。”他說。

柳如煙接過玉環,看著內壁上刻著的字——“受”和“煙”。這是她的玉環,她等了幾千年的玉環。

“你一直留著?”她的聲音哽咽。

帝辛點了點頭:“一直留著。等了幾千年,終於等到這一天。”

柳如煙撲進他懷裏,抱著他,放聲大哭。她哭了幾千年積攢的眼淚,哭了幾千年積攢的思念,哭了幾千年積攢的委屈和孤獨。

帝辛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一下一下,溫柔而耐心。

“別哭了,”他說,“我來了。”

柳如煙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你為什麽不早點來?”

帝辛看著她,眼中滿是愧疚:“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柳如煙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不用對不起。你來了,就好。”

兩人站在井邊,相視而笑。

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們的發間、肩頭,像一場粉色的雪。

“子受,”柳如煙說,“這次,你不會再走了吧?”

帝辛握住她的手:“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柳如煙笑了,笑容像春天的桃花。

“好。”她說。

他們在桃林裏住了下來。

桃林不大,但很安靜。每天清晨,他們一起起床,一起去看日出;每天傍晚,他們一起看日落,一起看星星。日子過得很慢,但很幸福。

柳如煙覺得,這是她幾千年來,最幸福的時光。

不是因為桃林很美,不是因為陽光很好,而是因為他在。有他在身邊,哪裏都是天堂。

有一天傍晚,他們坐在井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沉入地平線。天邊的雲彩從金色變成紅色,從紅色變成紫色,最後變成深藍色。第一顆星亮了起來,冷清而遙遠。

“子受,”柳如煙靠在他肩上,“你說,我們還能在一起多久?”

帝辛想了想,說:“永遠。”

柳如煙笑了:“永遠是多遠?”

帝辛看著天空,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無數顆鑽石鑲嵌在黑色的綢緞上。

“永遠就是,”他說,“沒有盡頭。”

柳如煙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的體溫,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子受,”她輕聲說,“我愛你。”

帝辛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我也愛你。”他說。

風吹過,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遠處,淇水依舊流淌,清澈見底,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夢。

夢裏,有人相愛,有人離別,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遠在那裏。

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很多年後,有人在那片桃林裏,發現了一間小木屋。

木屋不大,隻有兩間,但很整潔。屋前種著幾株桃樹,花開得很盛,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像一團粉色的雲。屋裏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兩枚玉環,並排擺在一起,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玉環的內壁上,刻著兩個字。

一枚刻著“受”,一枚刻著“煙”。

沒有人知道這兩枚玉環的主人是誰。但每一個看到它們的人,都會覺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悲傷,又像是溫暖;像是遺憾,又像是圓滿。

有人說,那間木屋是一個老人和一個老奶奶住的。他們很老了,頭發全白了,臉上布滿了皺紋。但他們很恩愛,每天都手牽著手,在桃林中散步。後來,他們一起走了,在一個桃花盛開的春天。村民們去木屋時,隻看到兩枚玉環,並排放在桌上。

有人說,那對老人就是帝辛和柳如煙。他們活了很多很多年,比普通人長得多。因為狐妖的壽命很長,她用她的壽命,分給了那個男人一半。他們一起老,一起走,沒有留下任何遺憾。

還有人說,他們沒有死。他們隻是離開了,去了另一個地方。那裏有更美的桃林,更清的淇水,更藍的天空。他們在那裏,過著幸福的生活,永遠永遠。

千年後,淇水依舊流淌,桃林依舊花開。

一個年輕人來到這片桃林,背著一個竹簍,手裏拿著一卷竹簡。他是個書生,遊學四方,路過此地,聽說這裏的桃花很美,便來看看。

正是暮春時節,花開如雲,落英繽紛。年輕人在桃林中漫步,腳下是鬆軟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感受什麽。

他走到了那口古井邊。

井水依舊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和滿樹繁花。井沿上,放著兩枚玉環。

年輕人拿起玉環,仔細端詳。玉環很舊了,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能看出當年的雕工——精美絕倫,不似凡間之物。他將玉環翻過來,看見內壁上刻著字。

一枚刻著“受”,一枚刻著“煙”。

年輕人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這兩個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經見過,又像是在夢中見過。

他抬起頭,看著滿樹繁花,忽然想起了一首詩。

那是《詩經》裏的《桃夭》,他小時候背過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他輕聲念著,聲音在桃林中迴蕩。

風吹過,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的發間、肩頭。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花香中,他似乎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什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一種讓他心安的、溫暖的、想要靠近的氣息。

他睜開眼睛,看著手中的兩枚玉環,微微一笑。

“也許,”他輕聲說,“這就是緣分吧。”

他將兩枚玉環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裏,轉身離去。

身後,桃花依舊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遠處,淇水依舊流淌,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夢。

夢裏,有人相愛,有人離別,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遠在那裏。

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尾聲

公元二零二四年,春天。

一個叫陳唸的年輕人,在整理奶奶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日記已經泛黃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了奶奶的字。

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這樣一段話:

“阿煙,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但我相信,你一定在某個地方,好好地活著。因為你答應過我,要好好地活著。我等了你一輩子,沒有等到你。但我不後悔。因為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如果有來生,我還想遇見你。到時候,你一定要認出我。”

陳念看著這段話,眼眶紅了。

他將日記本合上,放在桌上。桌上還有一枚玉環,是奶奶留給他的。玉環很舊,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泛著溫潤的光。玉環的內壁上,刻著兩個字——“受”和“煙”。

他拿起玉環,戴在手腕上。

然後他走出屋子,走向公園。

公園裏,桃花開了。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風過時落英繽紛,像一場粉色的雪。他走在桃林中,腳下是鬆軟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

他走到一張長椅前,坐下來。

長椅上,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老奶奶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手裏拿著一枚玉環,正在看桃花。

“奶奶,”陳念說,“你一個人嗎?”

老奶奶轉過頭來,看著他,微微一笑。

“一個人。”她說。

陳念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奶奶,”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老奶奶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柳如煙。”她說。

陳唸的心猛地一跳。

他從手腕上取下玉環,遞給她:“奶奶,這個給你。”

老奶奶接過玉環,看著內壁上刻著的字,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在顫抖。

陳念看著她,微微一笑。

“一個路過的人。”他說。

老奶奶看著他,淚流滿麵。

“你……你終於來了。”她說。

陳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和他第一次握她的時候一樣涼。

“我來了。”他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老奶奶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不用對不起。你來了,就好。”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遠處,淇水依舊流淌,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夢。

夢裏,有人相愛,有人離別,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遠在那裏。

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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