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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門由厚重的青石板製成,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這些符文與青玄之前見過的任何一種都不相同——不是茅山的,不是龍虎山的,也不是民間散修的,而是一種極其古老的、近乎失傳的上古封印文字。青玄蹲下身,指尖沿著符文的紋路緩緩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鎮淵印’,上古時期用來封印極凶之物的咒文。”青玄聲音低沉,“這種封印術,茅山隻有初代祖師纔會,後世早已失傳。這扇門後麵的東西,至少被封印了數百年。”
林硯走到暗門前,用力推了推,石板紋絲不動。他又檢查了門框四周,發現縫隙處填滿了乾涸的暗紅色物質——不是泥土,而是血與硃砂混合的封泥。封泥已經乾裂,但依然散發著淡淡的腥氣。他掏出匕首,撬下一小塊封泥,放在鼻尖聞了聞,那股腥氣讓他胃裡一陣翻湧。
“老陳頭知不知道這扇門?”林硯問。
青玄搖了搖頭,目光落在門板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那些字刻得很淺,像是後來補刻的,筆跡與上方的符文不同:“後人勿啟,啟則大禍。”字跡潦草,透著刻字者當時的恐懼與急切。“老陳頭應該不知道。他隻是在禁地裡養煞聚陰,冇有動過這扇門。如果他打開了……”青玄冇有說下去,但兩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孩子們已經被村長派人接走。老陳頭被五花大綁,由幾名膽大的村民押送到村口的空屋裡看守。祠堂裡隻剩下林硯和青玄兩人,四周寂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青玄從布囊中取出幾道符紙,遞給林硯:“貼在身上,這些是辟邪符,能暫時抵擋門後的陰氣。我靈力損耗太多,無法施展強力道法,接下來要格外小心。跟在我身後。”
林硯接過符紙,按照青玄的指示貼在胸口和後背。符紙貼上皮膚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息蔓延開來,驅散了周遭的陰冷。他點了點頭,握緊匕首,站到青玄身側。
兩人做好準備。林硯走到暗門前,雙手抓住石板縫隙,使出全身力氣,緩緩推動石板。石板沉重無比,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祠堂裡格外清晰。隨著石板慢慢推開,一道漆黑的密道出現在眼前。一股比禁地更加濃鬱的腐朽、血腥、屍臭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讓人胃裡翻湧。林硯強忍著嘔吐的衝動,用手電往密道裡照了照。
密道狹窄,僅容一人通過。牆壁光滑,顯然是人工開鑿而成,向下延伸,不知通向何處。林硯拿出強光手電,打開燈光,光束照進密道,勉強照亮前方數米的距離。地麵上散落著乾枯的毛髮、破碎的衣物碎片,還有零星的枯骨。越往深處,枯骨越多,看得人觸目驚心。那些枯骨有的呈躺臥狀,有的呈蜷縮狀,還有的四肢扭曲,像是死前經曆了極大的痛苦。
“這些枯骨年代久遠,至少有百年曆史,都是當年被用來獻祭、封印屍煞的人。”青玄蹲下身子,檢視地上的枯骨,語氣帶著悲憫。他用桃木劍輕輕撥開一具枯骨上的碎布,露出下麵一塊殘破的木牌,上麵刻著一個名字和生辰八字。“百年前,陰山村的先祖,為了鎮壓這具屍煞,犧牲了無數人,定下禁忌,就是為了不讓後人觸碰封印。可老陳頭為了一已私利,破壞了封印平衡,喚醒了屍煞的怨氣。”
林硯冇有說話,手持手電,走在前方開路,匕首緊握在手,警惕著密道內的異動。密道內陰冷潮濕,空氣渾濁,每走一步,都能踩到乾枯的碎骨,發出哢嚓的聲響。周遭寂靜無聲,隻有兩人的腳步聲與呼吸聲,壓抑到了極致。林硯注意到,密道兩側的牆壁上也有符文,與門板上的鎮淵印一脈相承,但有些地方已經被刮花,像是有人故意破壞。
沿著密道向下走了約莫十幾米,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間寬敞的地下石室。石室四壁刻滿了祭祀壁畫,壁畫顏色早已褪色,卻依舊能看清內容。林硯用手電掃過每一幅壁畫,畫麵連貫地講述著一個恐怖的故事。
第一幅畫:百年前,陰山村爆發瘟疫,死人無數,屍體堆積如山,怨氣沖天。第二幅畫:村裡的族長跪在一個道士麵前,請求他拯救村子。第三幅畫:道士將瘟疫中死去的村民屍體煉化,製成極煞之屍,封印在地下。第四幅畫:活人被捆綁著推到石棺前,割開喉嚨,鮮血流入棺中——那是活人獻祭,用以滋養屍煞,換取村子的平安。第五幅畫:禁地、老槐樹、老井、墓地,四個位置被標記出來,正是四方聚陰封印的陣眼。
壁畫的最後,畫著一個身穿道袍的人,將一枚血色玉佩,嵌入石室中央的石台之中,以此鎮壓屍煞。而那枚玉佩,與青玄封印丫蛋陰靈的玉墜,材質、紋路極為相似,顯然是同一係列的法器。青玄盯著那幅壁畫看了很久,臉色越來越凝重:“這枚血色玉佩,是茅山初代祖師的法器。也就是說,當年封印屍煞的道士,是我的師門先輩。”
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座巨大的石棺。石棺表麵刻滿鎮邪符文,棺蓋縫隙處,滲出絲絲黑色陰氣,正是整個密道陰氣的來源。石棺周圍,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枯骨,有成人,有孩童,層層疊疊,顯然都是百年前獻祭的人,場麵無比慘烈。林硯粗略數了數,光是能辨認的頭骨就有三十多具。
“屍煞就在石棺裡。”青玄走到石棺前,抬手撫摸棺身的符文。符文的刻痕很深,裡麵嵌著乾涸的暗褐色血跡,觸感冰冷刺骨。隔著厚重的石棺,都能感受到裡麵蟄伏的恐怖氣息。“血色玉佩是鎮壓核心,玉佩還在石台上。”他指向石室中央的石台。
一枚通體暗紅、泛著幽光的玉佩靜靜嵌在凹槽裡,正是壁畫中鎮壓屍煞的血色玉佩。玉佩周身縈繞著極淡的金光,與石棺上的符文遙相呼應,勉強壓製著棺內不斷外泄的陰氣。可那金光早已黯淡不堪,隨時都會徹底熄滅。玉佩的表麵有幾道細微的裂紋,裂紋中滲出的不是靈氣,而是黑色的屍氣。
青玄走到石台前,指尖輕輕觸碰血色玉佩。一股遠超想象的古老陰氣順著指尖蔓延而上,饒是他有道法護身,也不由得渾身一僵,臉色越發蒼白。“這玉佩裡的靈力快要耗儘了。如果玉佩碎掉,封印就會徹底失效。”他收回手,手指上凝結了一層薄薄的黑霜,花了好一會兒才用金光化去。
“老陳頭是不是一直用孩童怨氣餵養它,才讓封印日漸衰弱?”林硯沉聲問道,目光掃過滿地枯骨,心底翻湧著寒意。
“冇錯。”青玄扶住石台稍作喘息,靈力耗損的虛弱感席捲全身,“老陳頭無意間發現了這個秘密。他知道屍煞怨氣能助他操控陰靈、斂財作惡,便故意破壞封印,用拐賣孩童的怨氣、祭祀活人的精血餵養屍煞,一點點消磨先輩留下的道法封印。剛纔我們毀了禁地煞靈核心,動靜太大,徹底驚擾了棺內屍煞。它隨時都會醒。”
話音未落,整座石室突然劇烈震動。頭頂碎石簌簌掉落,石棺內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咚——咚——咚”,節奏緩慢,卻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每一次撞擊,棺身的符文就黯淡一分,縫隙裡湧出的陰氣也更濃一分。空氣中的屍臭味瞬間變得濃烈刺鼻,混雜著腐朽的血腥氣,讓人喉間發緊、胃裡翻江倒海。地麵的枯骨被陰氣吹動,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哢嚓聲,原本安靜的石室,瞬間被死亡的氣息籠罩。
“封印撐不住了,快退!”青玄臉色大變,立刻拉著林硯往後退。同時將僅剩的幾道鎮邪符、天罡符儘數拋出,符紙在石棺四周燃燒,燃起一圈金色火牆,試圖暫時阻擋屍煞煞氣。
可屍煞的戾氣太過強悍,金色火牆不過支撐數秒,就被洶湧的陰氣瞬間撲滅,符紙化作飛灰。石棺的撞擊聲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猛烈。終於,在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厚重的棺蓋被猛地掀開,重重砸在石壁上,碎石飛濺。
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從棺內噴湧而出,瞬間充斥整個石室,光線被徹底吞噬,伸手不見五指。林硯立刻將青玄護在身後,握緊戰術匕首,雙眼緊盯石棺方向,全身肌肉緊繃,進入最高戒備狀態。
黑氣漸漸散去。一道僵硬的身影緩緩從石棺中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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