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球場的插曲像一顆投入平靜水麵的石子,漣漪散去後,水麵下潛流的湧動卻愈發清晰。銀時能感覺到,那些來自暗處的窺探並未消失,隻是變得更加謹慎,如同隱藏在草叢中的毒蛇,等待著下一個鬆懈的瞬間。
“所以說,為什麼阿銀我要承受這種偶像級彆的私生飯待遇?”他一邊嘟囔著,一邊手腳麻利(相對他自己而言)地將客人留下的空碗碟收進托盤。甘味處“竹雀”裡瀰漫著紅豆與糯米的甜香,暫時驅散了那些無形的壓力。
阿妙婆婆從後廚探出頭,看了眼銀時:“今天動作快了點嘛,銀時君。”
“啊,這個嘛,”銀時把托盤端到洗碗池旁,挖了挖耳朵,“畢竟早點乾完活,才能早點享用員工福利,投入到補充糖分的偉大事業中去。”他的目光掃過櫥窗裡那排淋著誘人草莓醬的糯米糰子,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然而,麻煩這東西,似乎就喜歡在他稍微放鬆警惕的時候找上門。
“叮鈴——”
風鈴響動,門被有些粗暴地推開。帶著一身還未散儘的火藥味(或許是心理作用)和顯而易見的煩躁,獄寺隼人走了進來。他臉色不善,銀色的頭髮似乎都比平時更炸了幾分,視線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正在擦桌子的銀時身上。
“喂!天然卷!”獄寺的語氣衝得像吃了炸藥,“我有話要問你!”
銀時連眼皮都懶得抬,繼續有一下冇一下地擦著桌子:“本店不提供心理谘詢服務,情緒管理問題建議左轉去找校醫室,或者右轉去拳擊社發泄。”
“少給我裝傻!”獄寺幾步走到他麵前,雙手撐在桌子上,身體前傾,形成壓迫的姿態,“早上的事情,彆以為我冇看見!你那反應,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銀時終於停下動作,死魚眼對上獄寺那雙燃著怒火和懷疑的碧色眸子:“早上?哦,你說那個自己飛過來的棒球啊?都說了是運氣,是宇宙的意誌,是草莓大福之神對虔誠信徒的庇佑。你這都不懂嗎,章魚頭少年?”
“庇佑個鬼!”獄寺低吼,“還有之前在天台!你那種戰鬥方式……你到底是什麼人?接近十代目到底有什麼目的?!”
又來了。銀時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這傢夥對沢田綱吉的保護欲(或者說佔有慾?)簡直強得離譜,而且思維方式極其直線條,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目的?阿銀我的目的從始至終隻有一個,”銀時指了指櫥窗,“就是它們。至於我是什麼人……”他歎了口氣,用抹布甩了甩獄寺撐在桌子上的手,“一個被強行套上麻煩戒指、被迫捲入黑手黨過家家、隻想安靜吃甜品的可憐路人甲,這個答案你滿意嗎?”
“你以為我會信嗎?!”獄寺猛地直起身,手又下意識地往懷裡摸去——那個放炸藥的口袋。
銀時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在甜品店玩baozha物?這是對糖分聖地的褻瀆!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我說啊,”銀時的聲音依舊懶洋洋,但周遭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在彆人工作的地方,尤其是這種充滿了易碎品和寶貴甜食的地方,最好還是遵守一下基本禮儀。”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身高不占優勢,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那雙死魚眼裡彷彿有暗紅色的流光一閃而逝(或許是窗外夕陽的反射?),“還是說,你想嚐嚐阿妙婆婆用平底鍋執行家法的滋味?”
獄寺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懾得一滯,摸向炸藥的手停住了。他這才注意到,櫃檯後的阿妙婆婆正平靜地看著他們,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看起來就很結實的……鐵製托盤。
“要打架出去打,彆打壞我的店。”阿妙婆婆的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獄寺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銀時一眼,最終還是悻悻地放下了手。“哼!總之,你給我小心點!要是讓我發現你對十代目不利,我絕對饒不了你!”丟下這句經典反派(?)台詞,他轉身怒氣沖沖地離開了“竹雀”。
銀時看著他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青春期的叛逆少年真是難搞……比發黴的糰子還難處理。”
他重新拿起抹布,繼續擦拭桌麵。剛纔那一瞬間的緊繃感散去,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獄寺的敵意並未消失,隻是暫時被壓製了。同時,另一道更加冰冷、更加悠遠的視線,似乎從街對麵的某處投來,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玩味?
是雲雀。那傢夥果然無處不在。
銀時撇撇嘴,懶得理會。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枚雲之戒安靜地套在指根。剛纔麵對獄寺的挑釁時,他似乎並冇有刻意去引動什麼,但戒指似乎與他自身的情緒產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一種“領域不容侵犯”的本能悄然浮現。
“增殖……孤高……”他再次想起裡包恩的話。所謂的“增殖”,難道不僅僅是指力量的增強,也包括這種對自身“領地”(比如這間甜品店,比如他暫時劃定的保護範圍)存在感的強化和宣示嗎?
他走到洗碗池邊,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刷著碗碟,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點。水珠濺到戒指上,順著冰冷的金屬表麵滑落,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麻煩的戒指,麻煩的身份,麻煩的同伴(暫時算吧),還有麻煩的敵人。
銀時關掉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再次投向櫥窗裡那些散發著甜蜜氣息的糰子。
“算了,想那麼多也冇用。”他自言自語,“天大地大,糖分最大。先把今天的員工福利吃到嘴再說。”
他走向櫃檯,用剛發的工錢(預支了一部分)買下了一盒草莓糰子。打開盒蓋,甜膩的香氣撲麵而來,瞬間撫慰了他飽經麻煩摧殘的心靈。
他叼起一個糰子,滿足地眯起了眼睛。
至於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窺視,同伴的猜疑,戰鬥狂的盯梢……
“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不了……就跑路。”他嚼著糰子,含糊不清地嘀咕著,扛起洞爺湖,走出了“竹雀”。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頭天然卷在餘暉中彷彿也鍍上了一層暖色。他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步伐依舊懶散,但背影卻似乎比剛來到這個世界時,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韌性。
屬於阪田銀時的,充滿甜味與硝煙的並盛町日常,仍在繼續。而雲之戒的軌跡,也在這看似平凡的日常中,悄然延伸向未知的彼方。